霓裳中序第一

宋代

愁云翠万叠。

露柳残蝉空抱叶。

帘卷流苏宝结。

乍庭户嫩凉,阑干微月。

玉纤胜雪。

委素纨、尘锁香箧。

思前事、莺期燕约,寂寞向谁说。

悲切。

漏签声咽。

渐寒炧、兰缸未灭。

良宵长是闲别。

恨酒凝红绡,纷涴瑶玦。

镜盟鸾影缺。

吹笛西风数阕。

无言久,和衣成梦,睡损缕金蝶。

注释

1. 翠万叠:形容愁云重叠如万叠青山。2. 残蝉空抱叶:深秋将尽的蝉徒然抱着树叶(鸣叫)。3. 流苏宝结:缀有下垂彩穗(流苏)和宝饰扣结的帘幕。4. 玉纤:美人的手,纤细如玉。5. 素纨(wán):白色细绢,指纨扇。'委素纨、尘锁香箧'用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捐之意,喻人去情弃。香箧(qiè),熏香的箱子。6. 莺期燕约:莺燕之和鸣双栖,喻男女欢会密约。7. 漏签:古代计时的刻漏中标示时刻的浮签,此处指报时之声。8. 咽(yè):呜咽。9. 寒炧(xiè):冷却的烛烬。炧,烛余烬。兰缸:兰膏灯,灯的美称。10. 闲别:白白地分离、空自独宿。11. 红绡(xiāo):红色薄绸衣衫。12. 涴(wò):沾污。瑶玦(jué):玉玦,环形有缺口的佩玉;玦谐'决',有决绝之意。13. 镜盟:乐昌公主与徐德言破镜各执一半为盟、终得重圆的故事。14. 鸾影:罽宾王获鸾鸟,三年不鸣,悬镜照之,鸾睹影悲鸣而绝。'鸾影缺'谓照影之鸾已孤,喻失偶。15. 缕金蝶:衣上金线绣成的蝴蝶纹饰。

译文

愁云堆叠,如万重青山。

露柳间残蝉徒然抱着叶子哀鸣。

卷起流苏宝结的帘幕。

庭户间嫩凉乍起,阑干外微月初升。

那双胜雪的玉手已然不在,

白绢团扇委弃在尘封的香箱里。

想起从前莺期燕约的欢好,如今寂寞中能向谁诉说。

悲切。

刻漏之声如呜咽。

烛烬渐冷,兰灯却还未熄灭。

良宵漫漫,总是这样白白地孤枕独别。

恨那酒泪凝在红绡衣上,纷纷沾污了瑶玦玉佩。

镜盟已破,鸾影已缺。

只能迎着西风吹笛数曲。

久久无言,和衣睡去,梦里也不安稳,

把衣上金线绣的蝴蝶都磨损失了形。

赏析

应法孙《霓裳中序第一》是南宋慢词中一首深挚的怀旧悼逝之作,调长而气不散,写一夕不寐、百感交集,情事隐约而氛围浓至。起拍'愁云翠万叠',愁云如万叠翠峰堆压——愁而有形有重量,一起便重。'露柳残蝉空抱叶',柳带寒露,残蝉徒然抱着叶子(深秋蝉将死,抱叶而鸣),一个'空'字,物之无益的执着亦如人之执念。'帘卷流苏宝结'以下渐入居室:帘卷起流苏宝结,庭户间嫩凉乍起,阑干外微月初升——节候是初秋,人的感觉却是彻骨的清冷。'玉纤胜雪。委素纨、尘锁香箧',那双胜雪的玉手已经不在,白绢团扇委弃于尘封的香箱——纨扇见捐,用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捐之意,暗示恩爱中绝或所思已逝。'思前事、莺期燕约,寂寞向谁说',从前莺燕般的佳期密约,如今向谁去诉说?一问沉痛。'悲切'两字短韵一顿,如泣声突然哽住。'漏签声咽',刻漏之声亦如呜咽;'渐寒炧、兰缸未灭',烛烬渐寒而兰灯未灭——长夜将尽而人不曾睡。'良宵长是闲别',好夜长长,却总是这样无谓地('闲',白白地)孤枕别过。'恨酒凝红绡,纷涴瑶玦',泪酒凝于红绡(红纱衣),纷纷沾污了玉玦佩饰——玦有决绝之喻,物象皆有深意。'镜盟鸾影缺'用两典合写:镜盟(乐昌公主破镜为盟)、鸾影(罽宾王鸾鸟照镜睹影哀鸣),镜与鸾皆成双之象而今残缺,孤鸾照镜,哀可知矣。'吹笛西风数阕',西风中吹笛数曲以寄恨。结拍'无言久,和衣成梦,睡损缕金蝶'——久久无言,和衣睡去,梦中也不安稳,衣上金线绣的蝴蝶都被睡姿磨损了。以'睡损缕金蝶'这样精细的物象收束全篇之重愁,轻与重相形,余味无穷。全词时空由庭外而室内、由入夜而至晓,情感层层淤积,用典绵密而皆归于情深,是深得梦窗一派炼字铸境之法的好词。

作者简介

应法孙,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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