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1. 坠绿：绿叶凋落。2. 春娇：如春天般娇美的女子，喻初开之菊。3. 困倚修竹：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以佳人喻菊之姿态。4. 落帽人来：用晋孟嘉九日宴龙山、风吹帽落而雅量自若之典，点明重九赏菊的时令背景，赏花人如孟嘉之雅士。5. 旧子：旧日的籽实，子谐“相思子”之意，谓花尚带旧日情思。6. 未忺（xiān）：不想、不愿；忺，方言中“想要”之意。7. 簪黄菊：重阳日折菊簪鬓的习俗，古有“人老簪花不自羞”之说。8. 金盘华屋：金制的花盘、华美的屋宇，指移花入贵家供赏，暗喻处尊位而失自由。9. 蛱蝶：蝴蝶。10. 雁霜：雁来时的霜，指深秋寒霜。11. 翠袖：翠色衣袖，代指佳人，仍承杜甫《佳人》句。12. 秉烛：持烛夜游，用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及苏轼“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意，谓连夜赏花惜花。

西风吹落了绿叶。

唤起了如春娇般的菊花，嫣然绽放像佳人困倦地倚着修竹。

落帽的重阳客走来，花的艳色忽然惊住了他的目光。

相思还带着旧日的籽实，多么凄凉，懒得起身梳妆。

吟咏的鬓发边，伴着一朵寒香，把黄菊簪上发髻。

却要等待金盘华屋来供奉。

园林寂静，多情的花怎禁得住这般幽独。

蝴蝶也该发愁，明日花落就连触碰都难了。

哪堪雁来霜色渐渐浓重，怕到黄昏，想睡又意犹未足。

翠袖已冷，且不要推辞，在花下秉烛夜赏吧。

此词咏菊而兼写人，是刘辰翁词中少见的婉丽之作。起笔“西风坠绿”，四字写出秋风扫尽绿叶的肃杀，随即“唤起春娇，嫣然困倚修竹”，菊于西风中开，如春娇被唤起，嫣然倚竹——“困倚修竹”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菊与人、佳人三者合一，笔致极婉。“落帽人来，花艳乍惊郎目”，用晋孟嘉九日落帽龙山之典，重九故事与菊关合无间，写赏花人骤见花艳而惊。“相思尚带旧子，甚凄凉、未忺妆束”，“旧子”暗承相思子，花犹带子，人犹含情，却凄凉得懒于梳妆，“忺”（xiān，想、愿意）字口语入词而工。下片“吟鬓底，伴寒香一朵，并簪黄菊”，鬓边簪菊，寒香相伴，是赏之、亲之。“却待金盘华屋”，翻上一层：若移入金盘、供于华屋如何？“园林静、多情怎禁幽独”，华屋愈丽，幽独愈深，多情之花（人）怎禁得此——此中有身世之感，遗民幽居，纵处华屋亦孤独。“蛱蝶应愁，明日落红难触”，蝶愁明日无花可恋，是好花不常、盛时难驻之叹。“那堪雁霜渐重，怕黄昏、欲睡未足”，雁霜渐重、黄昏欲睡，层层逼紧。结拍“翠袖冷，且莫辞、花下秉烛”，再化杜甫“天寒翠袖薄”，而以“花下秉烛”作解——既冷且倦，犹莫辞秉烛夜赏，是惜花至极，亦是自惜流年。全章咏菊而句句有人，用典浑成，婉转深沉。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