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1. 廉纤：细雨细小连绵的样子。

2. 平檐：平展的屋檐。

3. 金鸭：鸭形的铜香炉。

4. 龙饼：制成龙纹的香饼。

5. 忺（xiān）：适意、高兴。

6. 合作：合该、理应。

没来由地飘起细密的小雪。

飘进平展的屋檐。

鸭形香炉里又添上龙饼香，别去掀开帘子。

相约去寻梅。

梅花开了又落。

可曾有一刻称心。

该当把一年的春恨，都堆上眉尖。

「无端小雪廉纤」六字落笔，先怪天。雪而曰无端，是无缘由、无商量，节候一到便把寒意压下来，人心先有了抵触。廉纤本状雨丝之细，移来写雪，便见这场雪下得不成气候，细得几乎听不见，却偏偏「入平檐」——一个入字，写出它斜斜地侵进檐下，不敲不打，无声而透。金鸭旋添龙饼，莫开帘：视角由檐收到室内，鸭形炉里随手添一块香饼，旋是随即，是不得已的忙，仿佛只有让炉火旺一点，才挡得住那点无孔不入的细寒；莫开帘三字是自守，也是自弃——不开帘，便不看雪，也不看天。

下片忽然松开一道缝：「寻梅约」。三字是旧约，是期待，本该是全篇唯一的暖色。可紧接着开还落，三个字把这条路堵死：花开了，又落了；约定了，又误了。中间省去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一个字不写，只用还字一转，把等待的漫长压成一声轻叹。可曾忺是问，问花，也问人：可曾有过一刻称心？这一问近乎口语，硬而直，与上片廉纤、龙饼一路的雅致语汇撞在一起，反而见出闺中人的急躁。

结处「合作一年春恨，上眉尖」，把一春的雪、一春的约、一春的落花，一并归到眉上。恨本无形，一个上字给它动作，给它路径：从心到眉不过一寸，却走了整整一年。潘牥性疏狂，端平二年登第，笔下多是纵放之气，这首小令却收回手来写闺阁，细到炉香、帘影、眉尖，可见其能收能放。可挑剔处也在这里：三十六字太短，可曾忺一问之后立刻收束，情绪的转折略促，若在结句前再垫一句景语，眉尖上的恨会更沉。

潘牥，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