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岸舣扁舟,江南有个人归老。

簇新亭沼。

分付还他了。

凝伫晴空,一抹天边鸟。

嗟潦倒。

去多来少。

莫问钟昏晓。

注释

1. 舣(yǐ):使船靠岸。

2. 扁(piān)舟:小船。

3. 归老:告老归乡。

4. 簇新:极新,崭新。

5. 分付:交付,处置。

6. 凝伫(zhù):凝神久立。

7. 一抹:一道,一片。

8. 潦倒:衰病失意。

9. 钟昏晓:寺院钟声报昏报晓,指时光流转。

译文

把一叶小船靠上岸边,江南有个人要回去养老。

亭台池沼都是崭新的。

就都交付还给他吧。

凝神久立在晴空之下,天边只有一抹飞鸟。

可叹我这般潦倒。

离去的多,回来的少。

不必再问钟声报的是黄昏还是清晓。

赏析

一叶舟系在岸边,人不写舟中之人,只写泊的姿态,「岸舣扁舟」四字落下,归老之事已定。岸舣二字拗口,读来如舟身一顿,正合搁置之意。第二句把话说白,江南有个人要回来养老,妙在把自家说成一个不相干的旁人,语气疏淡,反见决绝。新筑的池亭刚刚成形,一句「分付还他了」最见心思:亭沼终须交还,交给谁不说,是天地,是后人,是光阴。四个字的口语,抵得上一篇归田赋。

下片忽然推开。人立着不动,天上只余一道鸟影,「一抹天边鸟」的抹本是画家量词,用在这里,鸟不再是鸟,成了纸上的一笔淡墨。以极小衬极大,晴空愈空,人愈孤。嗟潦倒三字直下,不作回护,把上文的从容戳破:原来那一份交还的洒脱,是潦倒之后的自我安顿。凝伫与嗟叹之间并无过渡,情绪却接得上,靠的是那一抹鸟影把人的目光引远。

去多来少四字最沉,可以是朋旧凋零,可以是岁月日减,也可以是一生去者多而来者少,不必指实,愈不指实愈宽。「莫问钟昏晓」收得干脆,钟鸣钟歇、昏晓交替都不必问,等于是不必数日子;不问昏晓,也就把余年一并交了出去。此词上片写定局,下片写定局之后的心境,两处都有把话说尽的狠劲;只是由交还之达转到潦倒之叹,中间少一层过渡,脉络略陡。

作者简介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词人、政治人物。其词多抒写忧国之思、仕途感慨和山水闲情,风格沉郁而有气骨,是南宋中后期词坛的重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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