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忆江南

宋代

家山好,好处是三冬。

梨栗甘鲜输地客,鲂鳊肥美献溪翁。

醉滴小漕红。

识破了,不用计穷通。

下泽车安如驷马,市门卒稳似王公。

一笑等鸡虫。

注释

1. 家山:家乡,故园。

2. 三冬:冬季的三个月,即孟冬、仲冬、季冬,泛指寒冬。

3. 地客:乡里来的客人。一说宋代指佃户。

4. 鲂鳊(fáng biān):鲂鱼与鳊鱼,皆为淡水鱼中的美味。

5. 小漕红:宋时酒名,色红。漕,通「槽」,榨酒的木槽。

6. 穷通:困厄与显达。语出《庄子·让王》「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

7. 下泽车:一种车轮短小的车,便于在沼泽地行走。《后汉书·马援传》载马少游语,愿「乘下泽车,御款段马」,安于乡里。

8. 市门卒:看守市门的役卒。《汉书·梅福传》载梅福弃官而去,后有人见其在会稽,已变姓名为吴市门卒。

9. 鸡虫:鸡与虫,喻细微的得失。杜甫《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

译文

家乡好,最好的时节是寒冬。

梨和栗子甘甜新鲜,送给乡里的客人;鲂鱼鳊鱼肥美,献给溪边的老翁。

醉中滴下红色的小漕酒。

世事看破了,不必去计较困顿与显达。

乘下泽车安稳如同驷马高车,做市门卒稳当如同王公。

一笑之间,鸡虫般的得失都一样。

赏析

起句「家山好」三字,不描山形水态,先下一个断语,把故乡做成结论,再慢慢补理由,这是以议论入词的路子。理由落在「好处是三冬」:人夸江南总夸春,他偏挑冬天。梨栗甘鲜,鲂鳊肥美,一果一鱼,都是乡邻馈送之物,甘鲜肥美四字写舌上的感觉,不写眼里的风景。酒从槽床滴下,一点红色落入杯中,整个寒冬便收在杯底。上片四句全在口腹之间,却句句有温度,也句句见身份。

换头三字陡转,从滋味跳到世味,说不必去计较穷通,语气里带着宦海翻覆后的倦意。「下泽车安如驷马,市门卒稳似王公」两句连用二典:下泽车是乡里短毂之车,语出马援诫兄子书所引马少游之语;市门卒是梅福弃官后隐于吴市看门。短车载身反比高车安稳,守门小吏反比王公稳当,两个平比把贵贱一并拉平,说得极冷,不喊归隐。安与稳两个字重复用力,几乎把话说死,也见其倔。

收束处用杜甫缚鸡行的意思,鸡啄虫,人缚鸡,得失相寻而无了时,付之一笑便可断。全篇章法在于上片把乡居写成可吃可喝的实境,下片才敢把功名看轻;若一开篇即发议论,便成押韵的语录。吴潜两度入相、两度罢归,此词当作于奉祠乡居之日,故有识破之语而不作激语。不足亦在这里:下片三句典事相接,读来近于策论,少一点回旋;而酒名一点红究竟何指,注家聚讼,也算一个小障碍。

作者简介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词人、政治人物。其词多抒写忧国之思、仕途感慨和山水闲情,风格沉郁而有气骨,是南宋中后期词坛的重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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