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不见仙湖能几日,尘沙变尽形容。

夜来月冷露华浓。

都忘茅屋下,但记画船中。

两岸绿阴犹未合,更须补竹添松。

最怜几树木芙蓉。

手栽才数尺,别后为谁红。

注释

1. 仙湖:词中所忆之地,当是作者旧日游居的湖塘。

2. 形容:形貌,外貌。

3. 露华:露水,露珠。

4. 合:合拢,指两岸绿荫连成一片。

5. 木芙蓉:即芙蓉花,秋日开花,有白有红。

6. 手栽:亲手栽种。

译文

不见仙湖才几天,风沙尘土就把它的形貌都改变了

夜里月色清冷,露水正浓

竟忘了茅屋下的日子,只记得画船中的光景

两岸的绿荫还没有合拢,还得再补种些竹子松树

最叫人爱惜的是那几株木芙蓉

亲手栽时只有几尺高,别后它又为谁开得这样红

赏析

开口「不见仙湖能几日」,把别期说得极短,仿佛只是数日之隔;下一句「尘沙变尽形容」却把这段日子拉长,风尘满面,人已非旧。两句一短一长,时间的错觉便出来了。仙湖之地未能确指,从「茅屋」「画船」并见,当是词人曾居曾游的一处湖山。夜来月冷露浓,是当下之景,也是记忆发动的引子:冷露沾衣,人醒着,湖却在梦里。尘沙二字亦有两属,既是道上风尘,也是世途尘埃,形容之变由此而深一层。

上片「都忘茅屋下,但记画船中」十字最见分寸。茅屋是如今安身之处,画船是当年行乐之处,一忘一记,并非真忘,而是眼前之陋不足留,心上只余水上一段。这种写法不着一句感慨,全靠两个相反的方向把轻重称出来。词至此处忽然收住,把镜头交给下片的湖上草木,是《临江仙》上下片换意常用的断法。

下片「两岸绿阴犹未合,更须补竹添松」,人已不在湖上,却替湖上算计阴凉,嫌树未成林,要补竹添松,痴处正是情深。「最怜几树木芙蓉」拈出一物,木芙蓉秋日临水而开,最宜湖堤;「手栽才数尺,别后为谁红」则以问作结。栽时才数尺,是记其小;别后为谁红,是问其开。花不管人,人偏替花设想,红得无人看,便成了辜负。全篇不写相思而写栽植,不写自身而写花木,把小景推到大处,笔致疏淡而余情不散。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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