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雨

宋代

髹车转急风如噎。

冰丝松藕新雪。

有人凉满袖,怕汗湿、红梢犹绝。

三更梦断敲荷雨,细听来、疏点还歇。

茉莉标致别。

占断了、纱厨香月。

注释

1. 髹(xiū)车:涂漆的车子,一说指缫丝的车。髹,以漆涂饰器物。

2. 冰丝:洁白清凉的丝线。

3. 红梢:红色的梢头,此指鬓边或衣上的红色饰物。

4. 三更:半夜。

5. 疏点:稀疏的雨点。

6. 标致:容貌风韵美好。

7. 占断:占尽、独占。

8. 纱厨:纱帐,夏日避蚊的帐子。

译文

髹车转得急,风声像在哽咽。

冰凉的丝线松散着,白得像新雪。

有人袖中满是凉意,怕汗水沾湿,红梢依然明艳。

三更梦断,雨点敲着荷叶,细细听来,稀疏的雨点时落时歇。

茉莉的风韵与众不同。

它占尽了纱帐里的香气和月色。

赏析

风被车轮逼得滞住,像人哽咽,这是全篇的第一个声音。起句「髹车转急风如噎」,全在听觉上落笔,一个字便把暑夜的闷写透。髹车一说漆饰之车,一说缫丝之车,此夜所闻疑指里巷纺绩之声,亦不必定指。词写暑夜,却不从热写起而从声写起,是避实就虚。

上片写消暑之物,「冰丝松藕新雪」,藕丝冰镇,色如新雪,是夏日几案间的清供;有人凉满袖,怕汗湿、红梢犹绝,写人而不见人面,只写满袖之凉与汗湿之惧,红梢疑指衣缘或脂泽,语意稍晦,疑有脱误。上片句句有凉意,而人在其中,凉满袖三字写出肌肤之感,比直说暑退更切。下片「三更梦断敲荷雨,细听来、疏点还歇」,雨打荷叶,梦断而听,疏点还歇,是极细的听觉,也是长夜的刻度。收处「茉莉标致别」,茉莉入纱帐,占断纱厨的香与月,语气轻艳,与前面的清冷相映。

蒋捷写物候,长在不著兴亡字而时序之悲自见。此篇从车声风声写到雨声,从冰藕写到茉莉,皆是寻常物事,而梦断二字一点,长夜便不专属于暑热。竹山词的清俊,多半来自这种以细碎写整体的手段,看起来似不经意,实则层次井然。结处不写人而写花,不写夜而写香月,以物之安顿收人之辗转,是竹山惯用的侧笔。

作者简介

蒋捷(约1245~1305后),字胜欲,号竹山,南宋词人, 宋末元初阳羡(今江苏宜兴)人。先世为宜兴大族,南宋咸淳十年(1274)进士。南宋覆灭,深怀亡国之痛,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其气节为时人所重。长于词,与周密、王沂孙、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山河之恸 、风格多样,而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尤以造语奇巧之作,在宋季词坛上独标一格,有《竹山词》1卷,收入毛晋《宋六十名家词》本、《彊村丛书》本,又《竹山词》2卷,收入涉园景宋元明词续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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