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刘克庄
先生放逐方归,不如前辈抽身早。
台郎旧秩,看来俗似,散人新号。
起舞非狂,行吟非怨,高眠非傲。
叹终南捷径,太行盘谷,用卿法、从吾好。
闭了草庐长啸。
后将军来时休报。
床头书在,古人出处,今人非笑。
制个淡词,呷些薄酒,野花簪帽。
愿云台任满,又还因任,赛汾阳考。
注释
1. 台郎:尚书省郎官,泛指朝中官职。
2. 散人:闲散不仕之人,唐陆龟蒙自号江湖散人。
3. 终南捷径:唐卢藏用隐居终南山,借以邀名求仕,时人称为终南捷径。
4. 盘谷:唐李愿隐居之地,韩愈作《送李愿归盘谷序》。
5. 用卿法、从吾好:各用各的办法,各随自己的喜好。
6. 后将军:汉代将军名号,此借指前来征召的权贵。
7. 出处(chǔ):出仕与隐居。
8. 呷(xiā):小口吸饮。
9. 云台:东汉洛阳南宫台名,明帝图画功臣像于其上,后借指功名。
10. 赛汾阳考:汾阳指唐郭子仪,封汾阳王,任中书令历二十四考;赛,比得上。
译文
先生刚被放逐归来,还不如前辈抽身得早。
台郎的旧官阶,看来俗气,倒是散人的新名号好。
起舞不是发狂,行吟不是怨愤,高卧不是傲慢。
可叹那终南捷径、太行盘谷,你们用你们的法子,我随我的爱好。
关上草庐长啸。
后将军来了也不必通报。
床头的书还在,古人的出处行事,今人却要非议讥笑。
作一首清淡的词,喝几口薄酒,把野花插在帽上。
愿云台的功名任满之后,仍旧随任自然,考绩比得上汾阳王。
赏析
放逐归来,先与自己算一笔账:「不如前辈抽身早」。不说蒙冤,不说恋阙,只承认自己回来的时节比前辈晚了一步;不如二字平平,却把半生迁谪的愤懑压成一句比较。以自责之语起,正是后村议论词的常用手法:先把话说得极冷静,后面的锋芒才立得住。
上片辨名分。台郎旧秩与散人新号并置,一个俗字判了前者,官称反不如野号干净。「起舞非狂,行吟非怨,高眠非傲」,三个非字排开,把旁人可能的三种揣测一一挡回:不是佯狂,不是怨望,也不是傲慢。三句一意,排比而不死板,靠的是每句都留了不说破的余地。至叹终南捷径与太行盘谷,终南用卢藏用隐而求仕、为司马承祯所讥之事,盘谷用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一假一真,两条路摆在面前,作者取后者。两处地名、两处故实,收束只落在「用卿法、从吾好」五字上,典重而不滞。
下片写闭门后的日子。闭了草庐长啸,一闭一啸,关门与出声相反相成;后将军来时休报,后将军一说泛指贵显来访者,连通报也免了,谢客之意决绝。床头书在,是古人出处之迹,今人看了只当笑话,一句之内三层人:古人、今人、读书的我,冷眼旁观,讽刺不着一字。以下「制个淡词,呷些薄酒,野花簪帽」,三个动作用虚字联络,语气放得极松,野花簪帽尤其不避俚俗,退居之乐正在这不衫不履处。结处说云台任满还要因任,赛过汾阳考,云台是汉明帝图绘功臣之所,此处借指功名之籍,汾阳指郭子仪二十四考中书令;明明是闲人语,偏用功名话收尾,谐谑中见倔强,是后村不肯服软处。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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