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嫌杀双轮,驾行客、之燕适粤。

也不喜、船儿无赖,载他江浙。

荡子不归鸳被冷,昭君远嫁毡车发。

叹子规、闲管昔人愁,啼成血。

渭城柳,争攀折。

关山月,空圆缺。

有琵琶改语,锦书难说。

若要人生长美满,除非世上无离别。

算古今、此恨似连环,何时绝。

注释

1. 嫌杀:非常厌恶。杀,极、甚。

2. 之燕适粤:往燕地去、到粤地去。之、适,皆往、去之意。

3. 无赖:可厌、可恶。

4. 荡子:远游不归的男子。

5. 昭君远嫁:王昭君出塞和亲,嫁匈奴呼韩邪单于。

6. 子规啼血:杜鹃啼声凄切,相传啼至口中流血。

7. 渭城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后为送别之典。

8. 关山月:乐府横吹曲名,多写征戍离别之苦。

9. 锦书:书信,用苏蕙织锦回文诗寄夫的典故。

10. 连环:玉连环,喻纠结难解。

译文

最厌那两只车轮,载着远行的人去燕地、往粤地。

也不喜欢那船儿可恶,载着他漂向江浙。

游子不归,鸳鸯被冷;昭君远嫁,毡车启程。

叹杜鹃多事,管着前人的愁绪,啼得口中流血。

渭城的柳枝,争着被人攀折。

关山的明月,空白圆了又缺。

纵有琵琶改调传恨,锦书也难诉尽。

若要人生长久美满,除非世上没有离别。

算来古往今来这离恨像玉连环,什么时候才解得开。

赏析

离别之恨无处可泄,便栽到车轮上:「嫌杀双轮」,人不能怨而怨车,车本无知,却担了驾行客、之燕适粤的罪名。无理而有情,正是词体擅长的迁怒之法。

上片连举三事,层层加码。先恨车,次恨船,「也不喜、船儿无赖,载他江浙」,无赖二字把船写成一个促狭的孩子,愈是轻描,愈见无可奈何。再写两类离别:荡子不归而鸳被冷,是闺中之别;昭君远嫁而毡车发,是绝域之别,一近一远,一私一公,把别字撑到极宽。至叹子规闲管昔人愁、啼而成血,子规本是蜀帝魂化、啼血之鸟,此处却说它多事,是又一重迁怒。四番归怨,对象由车而船而鸟,怨得愈无道理,情便愈真。

下片改用叠句铺排。「渭城柳,争攀折」,用王维《渭城曲》折柳送别之意;关山月,空圆缺,用乐府横吹旧题写征人思妇之隔。柳可折而月空圆,人事之不圆满,被两句说尽。琵琶改语用昭君出塞事,锦书难说用苏蕙织锦回文事,一个声音不通,一个文字不通,别后之苦便无路可达。结处忽然发议论:「若要人生长美满,除非世上无离别」,话说得近乎谚语,几不成诗,然而正是这种笨拙的直白,把前面的巧语一笔收束。末句「算古今、此恨似连环,何时绝」,以连环喻恨,环环相扣而无处可解,与《解连环》的调名暗合,或非偶然。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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