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刘克庄

昨日梢头，点点似、玉尘珠砾。
一夜里、天公染就，金丹颜色。
体质翻嫌西子白，浓妆却笑东邻赤。
尽重重、帘幕不能遮，香消息。
寒日短，霜飞急。
未摇落，须怜惜。
且乱簪破帽，旋呼鸣瑟。
便好移来云月地，莫教归去栴檀国。
怕彩鸾、隐见霎时间，寻无迹。

注释

1. 玉尘珠砾：玉屑与碎珠，形容枝头花苞细碎晶莹。砾，小石子。

2. 金丹：道家炼制的金色丹丸，此喻花色的金黄。

3. 西子：西施，春秋越国美女。

4. 东邻：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写东家之子美艳，后泛指邻家美女。

5. 香消息：花香的讯息。

6. 摇落：凋残零落，语出宋玉《九辩》「草木摇落而变衰」。

7. 破帽：破旧的帽子。晋孟嘉重阳随桓温登高，风落其帽而不觉，后为名士旷达之典。

8. 旋：随即、接着。

9. 栴檀（zhān tán）：梵语 candana 的音译，即檀香木，产于南亚，香气浓烈。

10. 彩鸾：彩色的鸾鸟，仙人所乘。

译文

昨天枝头上，点点花苞像玉屑和碎珠。

一夜之间，天公把它染成了金丹般的颜色。

它反嫌西施那样的白太素，浓妆时又笑东邻那样的红太艳。

纵有重重帘幕，也遮不住它香气的消息。

寒天日短，霜飞得急。

趁它还没有凋落，应当好好怜惜。

不妨随手簪在破帽上，随即唤人弹起瑟来。

正好把它移到有云有月的地方，别让它回到栴檀国去。

只怕像彩鸾一样转眼隐现，再也寻不到踪迹。

赏析

一首咏物词，偏从颜色的翻覆写起：昨日梢头还是点点玉尘珠砾，一夜之间天公把它染成金丹颜色。中间只隔一宿，一个染字把造化写成画工，也把花开写成一场悄没声的改换。起手不写枝干、不写香，先写「一夜里、天公染就，金丹颜色」，是擒贼先擒王的写法：把最夺目的一瞬抢到手，余下的形容才有着落，不至于散在枝枝叶叶之间。

上片接着较真：「体质翻嫌西子白，浓妆却笑东邻赤。」西子以白著称，东邻之女出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以艳著称，词人让她俩一个被嫌、一个被笑，花便在这嫌与笑之间立住。以议论为形容，正是后村本色。又写香透帘幕，说重重帘幕遮不住香消息，消息二字使香有了行迹，色、态、香三层递进，一片之内章法极整。

下片转入惜花：「寒日短，霜飞急。未摇落，须怜惜。」四个三字句急促如鼓点，把时序的逼迫敲出来。且乱簪破帽，旋呼鸣瑟，破帽用孟嘉九日落帽事，簪花而帽破，是自嘲也是自放。结处「怕彩鸾、隐见霎时间，寻无迹」，栴檀国泛指佛经中的香国，彩鸾是仙禽，皆言此花非尘世久留之物；前面愈写其艳，此处愈觉其短。咏花而归结于寻无迹，是把盛与衰一并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