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刘克庄

老夫白首，尚儿嬉、废圃一番料理。
餐饮落英并坠露，重把离骚拈起。
野艳幽香，深黄浅白，占断西风里。
飞来双蝶，绕丛欲去还止。
尝试诠次群芳，梅花差可，伯仲之间耳。
佛说诸天金色界，未必庄严如此。
尚友灵均，定交元亮，结好天随子。
篱边坡下，一杯聊泛霜蕊。

注释

1. 废圃：荒废的园圃。

2. 料理：整治、打理。

3. 落英：落花。餐饮落英并坠露，化用《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4. 占断：占尽。

5. 诠次：品评高下、排定次序。

6. 伯仲之间：不相上下。伯仲，兄弟长幼的次序。

7. 金色界：佛教所说金色世界，指佛国净土。

8. 尚友：上与古人为友，语出《孟子·万章下》「尚友古人」。

9. 灵均、元亮、天随子：分指屈原、陶渊明、陆龟蒙，三人皆与菊有缘。

10. 霜蕊：经霜的菊花。

译文

我已白发苍苍，还像孩童般嬉戏，把荒废的园圃整治一番。

饮露水、餐落花，重新拿起《离骚》来读。

野地的花艳丽，幽香阵阵，深黄浅白，占尽了西风。

飞来一对蝴蝶，绕着花丛想去又停下。

试着给群芳排个次序，梅花还算可以，与菊不相上下罢了。

佛说诸天之上的金色世界，也未必有这般庄严。

上与屈原为友，与陶渊明定交，同陆龟蒙结好。

在篱边山坡下，一杯酒里浮着经霜的菊瓣。

赏析

白首老人蹲在废圃里料理花草，还自认是「儿嬉」——一个尚字，把老与少并置，语气是自嘲，骨子里却是自负：别人白首便不肯做这些无用事。「餐饮落英并坠露，重把离骚拈起」，径取《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两句，把屈原的餐菊变成自己的日用；而「重把」二字最妙，说明这部书他放下过又拿起，不是一时兴到。

「野艳幽香，深黄浅白，占断西风里」三句写菊之色与气：野艳言其不事栽培，幽香言其不争，深黄浅白则把菊的颜色分成两等，一一安排。占断是后村爱用的字，咏梅、咏菊都用它来写一种不容他物分占之势。「飞来双蝶，绕丛欲去还止」以蝶作侧面烘染，欲去还止四字写尽犹疑，蝶尚如此，人可知矣。下片「尝试诠次群芳，梅花差可，伯仲之间耳」是全篇最胆大的议论：品第群芳，只许梅花与菊比肩，其余皆不足数。

「佛说诸天金色界，未必庄严如此」再翻一层，以佛经所说诸天金色世界作比，说未必有此庄严，是拿宗教的极致来抬一株篱下之花。「尚友灵均，定交元亮，结好天随子」三句连举屈原、陶渊明、陆龟蒙，三人皆与菊有缘：一餐其英，一采东篱，一作《杞菊赋》。以菊之友为友，是把自己也列进这一脉。「篱边坡下，一杯聊泛霜蕊」收得极淡，霜蕊浮杯，是菊酒，也是自适。全篇议论层出而不觉其硬，正因每一层都落在具体的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