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刘克庄

公似寒梅，向层冰积雪，越样清奇。
仙溪前辈相望，可比方谁。
百篇剀切，似君谟、又似当时。
更正简，相君颛面，崇清老子庞眉。
未可卷怀袖手，续平泉庄记，绿野堂诗。
苦言譬如食榄，回味方思。
嗣皇访落，怪鹤书、直恁来迟。
烦借问，二童一马，几时入尉瞻仪。

注释

1. 越样：格外、特别。

2. 仙溪：水名，在作者家乡福建莆田一带。

3. 剀（kǎi）切：恳切而切中事理。

4. 君谟：北宋蔡襄，字君谟，以诗文、书法及直言著称。

5. 正简：谥号。宋叶颙官至宰相，谥正简。

6. 颛面：即专面，面南而坐，指身居相位。

7. 平泉庄记：唐李德裕所作《平泉山居草木记》，记其洛阳别墅。

8. 绿野堂：唐裴度在洛阳所建别墅，裴度退居其中赋诗自适。

9. 鹤书：征召隐士的诏书，因书体如鹤头，又称鹤头书。

10. 访落：《诗经·周颂》篇名，成王即位时咨询群臣，后指嗣君访求老臣。

译文

您像寒梅，面对层层冰封积雪，格外清奇。

仙溪的前辈与之相比，可以比作谁呢。

百篇文字剀切中理，像蔡君谟，又像当年那些人。

再加上正简的谥号，作为宰相面南而坐，崇清老人眉发苍苍。

还不能收敛怀抱袖手不问，去续写平泉庄记、绿野堂诗。

苦口的话就像吃橄榄，回味起来才觉得好。

嗣皇访落求贤，怪那道诏书怎么来得这样迟。

烦你问一声，二童一马，几时入朝瞻仰仪容。

赏析

「公似寒梅，向层冰积雪，越样清奇」，寿词最难着笔，誉之近谀，质之近慢。此篇第一句不称寿，先把人比作梅：愈是层冰积雪，愈见清奇。以处境之寒反衬人品之峻，一句之内已含两层意思，寿者之分量已立。

「仙溪前辈相望，可比方谁」，仙溪疑指闽中仙溪一带，一说泛指乡邦前辈；以「可比方谁」设问而不直比，是寿词的礼数，不敢僭，也不肯泛。「百篇剀切，似君谟、又似当时」，蔡襄字君谟，以直言谠论著称，这里称其文字剀切似之；「又似当时」语意含混，疑有脱误，大意谓其风节兼有前辈两种气象。「更正简，相君颛面，崇清老子庞眉」，正简、崇清疑皆时人谥号或别号，颛面谓正面相对、面折廷争，庞眉则写老寿之相；既称其敢言，又称其寿考，正是寿词正体。「未可卷怀袖手，续平泉庄记，绿野堂诗」，李德裕平泉庄、裴度绿野堂皆宰相退居之典，此处劝其未可早退，把颂寿转成劝驾，分寸极准。下片「苦言譬如食榄，回味方思」，橄榄初嚼苦涩，咽后方甘，喻谏言逆耳而有益，是全篇最精的一喻。「嗣皇访落」，用《周颂·访落》嗣王谋政之义；「怪鹤书、直恁来迟」，鹤书是征隐之诏，盼其应召而怪其来迟，一个「怪」字把期待写得亲切。结句「烦借问，二童一马，几时入尉瞻仪」，二童一马是隐者行装，入尉瞻仪谓入朝供职，问得委婉，仍不失劝意。

寿词易入谀，此篇以梅起、以榄喻、以鹤书结，颂而不谀，劝而不迫。此首可代表南宋寿词「以议论为颂」的家数：不靠金玉之词，靠比喻与典故把一个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