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刘克庄

载籍以来，于宇宙间，有功者谁。
自唐尧咨禹，水行由地，宗周微管，夏变为夷。
谢傅棋边，莱公骰畔，淝水澶渊送捷旗。
天不偶，生堂堂国老，真太平基。
雅怀厌倦台司。
新天子殷勤留帝师。
向朝堂衮绣，万羊非泰，湖山绦褐，两鹤相随。
寿过磻溪，德如淇澳，进了丹书作抑诗。
蒯缑客，愿年年岁岁，来献新词。

注释

1. 唐尧咨禹：尧向禹询问治水之道。咨，询问。

2. 水行由地：使洪水顺地势流注，语本《孟子》「水由地中行」。

3. 宗周微管：周室之尊，全靠管仲。语本《论语》「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微，无。

4. 夏变为夷：华夏沦为夷狄，指中原陷落。

5. 谢傅棋边：谢安卒赠太傅，淝水之战时正与人围棋，捷报至而不动声色。

6. 莱公骰畔：寇准封莱国公，澶渊之盟时与杨亿饮酒掷骰，谈笑自若。

7. 台司：指宰相之位。

8. 磻溪：在今陕西宝鸡东南，姜太公垂钓遇周文王处，时年八十。

9. 淇澳：淇水弯曲处，《诗经·卫风·淇奥》借以称美卫武公之德。

10. 蒯缑（gōu）客：以蒯草缠剑柄的贫士，典出《史记》冯谖事，后指怀才不遇的寒士。

译文

自有典籍以来，在这宇宙之间，真正有功于天下的是谁。

从唐尧向禹问治水，使洪水顺地势而流，到周室之尊全赖管仲，才免于华夏沦为夷狄。

谢安在棋局边，寇准在骰子旁，淝水与澶渊先后送来捷报。

这并非偶然，天生这样一位堂堂国老，真是太平的根基。

他高雅的情怀早已厌倦了宰相的权位。

新天子却殷勤地挽留这位帝师。

在朝堂上身着衮绣，纵有万羊之富也不算骄泰，退居湖山穿粗布衣裳，有两只鹤相随。

年寿超过磻溪垂钓的姜太公，德行如同淇澳所称的卫武公，还进献丹书、作《抑》诗自警。

我这佩蒯缑的寒士，愿年年岁岁都来献上新词。

赏析

一首寿词，开口却是「载籍以来，于宇宙间，有功者谁」，把祝寿的场面推到有史以来的尺度上去问，等于先立一部功劳簿，再请寿星入座。这一问看似空阔，实则是寿词最难的下笔处：不颂富贵而颂有功，礼数便不落俗。以下四组史事，都是为这一问作证。

唐尧咨禹，水行由地，用《尚书》舜命禹平水土之事；宗周微管，夏变为夷，用孔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之叹，把管仲存周攘夷之功抬到极处。谢安于淝水之战时围棋赌墅，闻捷不动声色；寇准于澶渊之役与杨亿饮博歌谑，真宗遣人窥之而心安，故曰「淝水澶渊送捷旗」。两事并举，皆写大臣于危局中从容镇定，这正是寿词的措辞分寸：不说寿星像谁，而说古之名臣如此，寿星自在其列。至天不偶而生堂堂国老，方落到本人，语气仍不谀。

下片写去就与期许。台司指宰相之位，帝师是尊礼之号，一厌一留，见其进退之间。朝堂衮绣与湖山绦褐对举，万羊一说用李德裕梦万羊为食禄之数的传闻，谓厚禄亦不足为泰；「两鹤相随」一说用赵抃一琴一鹤入蜀的清节。寿过磻溪，磻溪是吕望垂钓之地；德如淇澳，出《诗经·卫风·淇奥》美卫武公之德；丹书、抑诗皆古人自警之辞，寿而能戒，是寿词中最得体的一面。末以蒯缑客自居，蒯缑是以草绳缠剑柄的贫士之饰，「愿年年岁岁，来献新词」，把颂祷收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僭不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