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老子颇更事,打透利名关。

百年扰扰于役,何异入槐安。

梦里偶然得意,醒后才堪发笑,蚁穴驾车还。

恰佩南柯印,彷佛毂曾丹。

客未散,日初昳,酒犹残。

向来幻境安在,回首总成闲。

莫问浮云起灭,且跨刚风游戏,露冷玉箫寒。

寄语抱朴子,候我石楼山。

注释

1. 老子:老夫,作者自称,带有兀傲之意。

2. 更事:经历世事。

3. 打透利名关:参透名利这一关。打透,打通、看穿。

4. 于役:本指服役、应差,后泛指为公务奔走。《诗经·王风·君子于役》「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5. 槐安:槐安国。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载淳于棼醉卧槐树下,梦入槐安国,尚公主,任南柯太守,权势显赫,醒来方知是蚁穴。

6. 南柯印:南柯太守的官印,喻虚幻的富贵。

7. 毂(gǔ):车轮中心的圆木,代指车。丹毂为显贵所乘之车。

8. 昳(dié):日偏西。

9. 刚风:道家语,高空的劲风。

10. 抱朴子:晋葛洪,自号抱朴子,著《抱朴子》,好神仙方术。

译文

老夫经历世事颇多,早已参透了名利这一关。

一生忙忙碌碌为公务奔走,与进入槐安国有什么两样。

梦里偶然得意,醒来后才觉得可笑,不过是驾车回到蚁穴。

仿佛还佩着南柯太守的官印,依稀记得车毂曾经朱红。

客人还未散去,太阳刚偏西,酒还剩着。

从前的幻境如今在哪里,回头看去都成了等闲。

不必问浮云聚散,且乘着高空的劲风遨游,露气清冷,玉箫声寒。

捎句话给抱朴子,在石楼山等我。

赏析

「打透利名关」五字是全篇的关口。上句老子颇更事先以老成自许,下句便说已把这重关打通,语气是老吏的口吻,不是道人的口吻,这一点很可注意:刘克庄写勘破,从来不用清净语,而用世故语。百年扰扰于役,何异「入槐安」,于役出《诗经·君子于役》,槐安则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守南柯之典,两个极不相干的语汇一碰,便把百年仕宦判作一场蚁梦。

梦里偶然得意,醒后才堪发笑,蚁穴驾车还,三句把梦之可笑分层写出:先以偶然二字揭其无据,再以才堪发笑写醒后之省,最后蚁穴与车驾并置,荒唐感全出。恰佩南柯印,彷佛毂曾丹,南柯印即梦中之郡守符信,毂丹当指朱丹涂毂的显者之车,语意承上而言梦中曾俨然贵盛;此句语序稍拗,疑有脱误。

下片不续说梦,反写眼前残席:客未散,日初昳,酒犹残。日昳即日偏西,三个短句只是报时,却把梦醒之后那一段怔忡写足。向来幻境安在,回首总成闲,一个闲字轻轻了结,不作痛哭。莫问浮云起灭承此,且跨刚风游戏则由勘破转入游仙,刚风即道家所谓罡风,最上之高空;「露冷玉箫寒」以一点冷意压住方才的飞举。「寄语抱朴子,候我石楼山」,抱朴子为葛洪之号,石楼山疑指罗浮一带其炼丹故迹,把归宿托给一位千年前的丹家,比自说学道更有余味。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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