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天下云游客,气味偶相投。

暂时相聚,忽然云散水空流。

饱饫闽中风月,又爱浙间山水,杖屦且逍遥。

太上包中下,只得个无忧。

是和非,名与利,一时休。

自家醒了,不成得恁地埋头。

任是南州北郡,不问大张小李,过此便相留。

且吃随缘饭,莫作俗人愁。

注释

1. 云游客:行踪如云、四方游历的人。

2. 气味:意气,情调。

3. 饱饫(yù):饱食,引申为饱览、充分领略。

4. 风月:清风明月,指山水景物。

5. 杖屦(jù):手杖与鞋子,代指行走游历。

6. 太上包中下:太上指至高之境,包中下谓兼容中、下二等,即不分高下、一概包容。

7. 不成:难道,岂能。

8. 恁地(nèn dì):如此,这样。

9. 大张小李:犹言张三李四,泛指各色人等。

10. 随缘饭:随遇而安的一饭,本僧人化斋之语。

译文

天下四方云游的人,意气偶然相投。

暂时聚在一处,忽然又云散水流,落得一场空。

饱览了闽中的风月,又喜爱浙江一带的山水,拄杖漫步,姑且自在逍遥。

以最上乘之道包容中下,只求一个无忧。

是非也好,名利也好,一并放下。

自己既已醒悟,岂能还这样埋头钻营。

任凭是南州北郡,不问张三李四,到这里就留他住下。

且吃一碗随缘饭,不要作俗人的愁苦。

赏析

一个「偶」字,先替这场相逢定了性质。「天下云游客,气味偶相投」,自报行脚身分,接一句「暂时相聚,忽然云散水空流」,「暂时」与「忽然」两个时间词相对,云散、水流两个比喻相叠,一次萍聚遂被写成常理,不着一句惜别而惜别自见。「饱饫闽中风月,又爱浙间山水,杖屦且逍遥」,「饫」字下得奇,风月可饱,是以山水为食;闽、浙连举,见行脚之广;「杖屦」是随身行具,「且逍遥」三字把漂泊说成自在,苦事说成乐事,正是道流本色。

「太上包中下,只得个无忧」,太上泛指上等,一说指太上老君,此处语带谐谑:把上中下三等一概包下,所求不过「无忧」二字,境界说得极低,心事却极实。下片「是和非,名与利,一时休」,三个三字句连下,短促如断喝,节奏本身即是决绝。「自家醒了,不成得恁地埋头」,「不成」是宋人口语,反问带笑,醒与埋头之间隔着一层自嘲。「任是南州北郡,不问大张小李,过此便相留」,地名与姓氏随手拈来,不择地、不择人,写尽云游的真实境况:所谓随缘,多半是无从选择之后的从容。

结句「且吃随缘饭,莫作俗人愁」,把道理落回一碗饭上,是全篇命意所在——愁之所以俗,正在于它非要一个理由。此词不炼字而炼气,通篇以口语行之,三字句的促节已开散曲先声。葛长庚他作多铅汞龙虎之语,此首独不着一字丹火,只写行脚与随缘,反更近道家门风:道不在炉鼎,在担饭举箸之间。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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