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要做神仙,炼丹工夫,譬之似闲。

耽姹女乘龙,金公御虎,玉炉火炽,土釜灰寒。

铅里藏银,砂中取汞,神水华池上下间。

山田内,有一条径路,直透泥丸。

一声雷震崑山。

真橐龠、飞冲夹脊关。

见白雪漫天,黄芽满地,龟蛇缭绕,乌兔掀翻。

自古乾坤,这些离坎,九转烹煎结大还。

灵丹就,未飞升上阙,且在人寰。

注释

1. 姹女:道家炼丹以水银为姹女,与金公相配而成丹。

2. 金公:道家称铅为金公,与姹女即汞相合。

3. 神水华池:神水指口中津液,华池即口,为内丹修炼的要处。

4. 泥丸:道家称脑为泥丸宫,在头顶。

5. 橐龠(tuó yuè):风箱,此喻呼吸吐纳。

6. 夹脊关:内丹修炼的关窍,在脊背正中。

7. 白雪、黄芽:皆内丹术语,白雪指肾中真水所化之炁,黄芽指丹田中初生之药。

8. 乌兔:金乌玉兔,指日月。

9. 离坎:八卦中离为火、坎为水,此指身中水火。

10. 九转大还:九转还丹,内丹家谓反复烹炼九次而成的金丹。

译文

想要修成神仙,那炼内丹的功夫,说起来好像很清闲。

专心于姹女骑龙、金公驾虎的配合,玉炉里火正旺,土釜中灰已冷。

从铅里提出银,从砂中取出汞,神水在华池中上下流转。

山田之内有一条路径,一直通到头顶的泥丸宫。

一声雷鸣震动昆仑山。

真息如风箱鼓动,飞冲而上穿过夹脊关。

只见白雪漫天飘落,黄芽遍地生长,龟蛇盘绕,日月翻腾。

自古天地之间,无非这点离坎水火,反复烹炼九转结成大还丹。

灵丹炼成,还未飞升天阙,暂且留在人间。

赏析

三个短句一气递下:要做神仙、炼丹工夫、譬之似闲。先立愿,次指事,末了却用一个「闲」字把整件事轻轻放下,愈说愈轻。这不是轻慢,是丹家惯用的颠倒语气,越要紧的事越说得平常,人方才肯信、肯下手。

上片列药与路。「耽姹女乘龙,金公御虎」,姹女属离中之阴,金公属坎中之阳,龙虎即水火、即肝肺,四字一对,把两味药写成两支人马。「玉炉火炽,土釜灰寒」,一炽一寒,正是文武火候的进退,不是炉冷。「铅里藏银,砂中取汞」,真铅真汞不在铅砂之外,须于铅砂之中求取,丹家所谓母中求子;「神水华池上下间」,华池一说指口中津液,一说指丹田,上下之间即河车升降之路。「山田内,有一条径路,直透泥丸」,泥丸在头顶,「直透」二字写出通关之速;「山田」费解,疑为「丹田」之讹。下片写火候与成丹。「一声雷震崑山」,药生之候如雷发地中;「真橐龠、飞冲夹脊关」,橐龠是风箱,喻呼吸开合,夹脊为背后三关之一。「白雪漫天,黄芽满地」,皆药生之象,一白一黄,色象对举;「龟蛇缭绕,乌兔掀翻」,龟蛇为玄武、为水火,乌兔为日月,四象一时俱动。「自古乾坤,这些离坎,九转烹煎结大还」,把天地缩成坎离两卦,九转而丹成。结句「灵丹就,未飞升上阙,且在人寰」,丹成不即飞升,先留人间。

通篇是丹诀,术语密而次第不乱:药、炉、火候、关窍、成丹,一步不越。以词体承载内丹程序而能成篇章者,宋人不多见,此首可备一格。不谙术语则几于不可读,然正可借以见南宗丹法的大略。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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