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宋代

寄言天上,石麒麟、化作人间英物。

醉拥诗兵驱笔阵,百万词锋退壁。

世事空花,赏心泥絮,一点红炉雪。

识时务者,当今惟有俊杰。

我本浩气天成,才逢知已,便又清狂发。

富贵于我如浮云,且看云生云灭。

羊石论交,鹅湖惜别,别恨多于发。

共君千里,登楼何患无月。

注释

1. 石麒麟:石刻的麒麟,喻杰出人才。

2. 诗兵:以诗为兵,喻文思雄健。

3. 笔阵:以笔为阵,喻下笔纵横如列阵。

4. 空花:空中虚幻的花,喻世事虚妄。

5. 泥絮:沾泥的柳絮,喻心境沉滞不动。

6. 红炉雪:红炉上的一点雪,喻消融之速。

7. 清狂:放逸不羁。

8. 羊石:羊城即今广州的别称,因五羊传说得名。

9. 鹅湖:山名,在今江西铅山,朱熹与陆九渊曾会讲于此。

译文

寄语天上的石麒麟,化作人间的杰出人物。

醉中率领诗兵、驱使笔阵,百万词锋令敌退避。

世事如空中虚幻的花,赏心之事如沾泥的柳絮,不过红炉上一点雪。

识时务的人,当今只有俊杰。

我本有天生浩气,才遇到知己,便又发出清狂之态。

富贵对我如浮云,且看云生云灭。

羊石结交,鹅湖惜别,别恨比头发还多。

与你共行千里,登楼何必担心没有明月。

赏析

「石麒麟」三字当头,用徐陵旧事——宝志摩其顶,称为天上石麒麟——却先著「寄言天上」四字,把人间英物说成自天谪降,一句之内完成从仙班到尘世的位移。此为赠人之作,起手不叙交情,先替对方定一个来历,气格便高。接以「醉拥诗兵驱笔阵,百万词锋退壁」,全用兵家语写文事:笔有阵,词有锋,敌有壁,「拥」「驱」「退」三个动词一路推进,把纸上争锋写成沙场却敌,是辛派惯用的以武喻文之法。

上片后半忽然转冷,「世事空花,赏心泥絮,一点红炉雪」连下三喻,一喻一境:空花本《圆觉经》翳眼所见,泥絮取道潜禅心沾泥之譬,红炉雪则禅门点雪之喻,由幻而滞而融,层层收缩,愈收愈冷。至「识时务者,当今惟有俊杰」,用司马徽语作断语,表面颂人,实则把上文的狂热一笔捺住。下片「我本浩气天成」自孟子养气处立身,「才逢知己,便又清狂发」写遇合之喜;「富贵于我如浮云」径引《论语》,妙在紧接「且看云生云灭」,把喻体坐实为眼前之云,虚字翻成实景,是全篇最见巧思的一转。

「羊石论交,鹅湖惜别,别恨多于发」,羊石疑指广州,鹅湖在信州铅山,两地一南一东,括尽聚散;以发量计恨,与太白「白发三千丈」同机杼而语更质。结句「共君千里,登楼何患无月」,王粲登楼本为去国怀乡,此处反用其意,又以谢庄「隔千里兮共明月」作底,把别恨推向开阔。葛长庚词多丹语,此首独以议论与文战之气行之,近后村一路而不失方外人的清峭。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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