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葛长庚
银汉千丝雨。
被东风作恶,吹落满空柳絮。
恰自江南消息断,才此六花飞舞。
最好是、鹅毛鹤羽。
万顷平田三尺玉,月明中、不见沙头鹭。
苍烟里,一渔父。
鹊桥半夜寒云妒。
到晓来、千岩万壑,了无认处。
极目四方银世界,五凤楼前如许。
应自感、伤心凝伫。
人在神霄玉清府,小狮儿、捏就无佳句。
骑汗漫,好归去。
注释
1. 千丝雨:细密如千条丝线的雨。
2. 六花:雪花。雪花六角,故称。
3. 三尺玉:三尺厚的雪。玉,喻雪。
4. 五凤楼:宫城正门上的楼观,泛指京城楼阁。
5. 神霄玉清府:宋徽宗所建神霄玉清万寿宫,道教宫观。
6. 鹊桥:七夕喜鹊填河所成的桥,此借指雪中桥影。
7. 汗漫:广大无边之境。《淮南子》有「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后指仙人之游。
译文
银河落下千丝万缕的雨。
被东风恶意一吹,化作满空飘落的柳絮。
恰逢江南的消息断绝,才有这场雪花飞舞。
最好看的是那鹅毛鹤羽般的雪片。
万顷平田盖着三尺厚的雪,明月之下,看不见沙头的白鹭。
苍茫烟雾里,只有一个渔父。
鹊桥半夜被寒云嫉妒遮住。
到天亮时,千岩万壑,全然认不出原样。
极目四望是银色的世界,五凤楼前也这般雪白。
想来他自会感触,伤心地久立凝望。
人在神霄玉清府中,捏成小狮子,却写不出好句。
骑上汗漫,正好归去。
赏析
把雪说成雨,而且是银河垂下来的千丝雨,这是起句的胆量。「银汉千丝雨」五字先给人一片细密的垂落,随后才被东风作恶,吹成满空柳絮。雨转为絮,是同一物在两种比喻之间翻身,雪的轻与密因此同时到手,起手一句就把全篇的质地定住了。
上片铺雪境,六花是雪的别名,鹅毛鹤羽再以鸟羽状其大,「万顷平田三尺玉」,玉是雪的硬与洁,三尺见其厚。月明之中不见沙头鹭,白与白相混,物我俱失;苍烟里忽有一渔父,是这片白中唯一的墨点,也是唯一的人。过片把七夕的鹊桥拉到冬夜,时序错置而不觉其误,反添一层寒意。到晓来千岩万壑了无认处,是雪后失图的实感,境界由空阔转入迷乱。
下片由景入世,「极目四方银世界」,五凤楼泛指宫阙,银世界则把人间改色,人在其中应自感而伤心凝伫,究竟伤什么,词里不说。随后忽然翻出道家语,神霄玉清是北宋崇道所立的宫名,此处借作仙居;捏雪为狮而句不能工,是自嘲也是自傲。结以「骑汗漫,好归去」,用《淮南子》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的典,一笔荡出人间。雪狮的戏笔与汗漫的远举相接,庄谐并陈,正是道教词人的本色。葛长庚写雪不滞于雪,总要收到丹道与游仙上去,此篇可为样本。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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