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宵吟
宋代 姜夔
古帘空,坠月皎。
坐久西窗人悄。
蛩吟苦,渐漏水丁丁,箭壶催晓。
引凉飔、动翠葆。
露脚斜飞云表。
因嗟念,似去国情怀,暮帆烟草。
带眼销磨,为近日、愁多顿老。
卫娘何在,宋玉归来,两地暗萦绕。
摇落江枫早。
嫩约无凭,幽梦又杳。
但盈盈、泪洒单衣,今夕何夕恨未了。
注释
1. 秋宵吟:姜夔自制曲,双调九十八字,咏秋夜。
2. 坠月皎:落月皎洁,写夜深。
3. 蛩:蟋蟀,古称促织。
4. 漏水丁丁:铜壶滴漏之声;箭壶:漏壶中浮箭,以计时。
5. 翠葆:以翠羽为饰的帐盖或车盖。
6. 露脚斜飞:语本李贺《梦天》“露脚斜飞湿寒兔“。
7. 带眼销磨:衣带孔眼渐松,喻消瘦,本沈约“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
8. 卫娘:借汉武帝卫子夫,指所爱歌妓;宋玉:楚辞作家,自况。
9. 今夕何夕:语出《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译文
古旧的帘幕空垂,坠落的明月皎洁。
久坐西窗,人声悄悄。
蟋蟀吟声凄苦,渐渐漏声丁丁,箭壶催着天明。
引来凉风,吹动翠羽般的帐盖。
露珠斜飞到云外。
因而嗟叹思念,似那去国离乡的情怀,暮帆烟草。
衣带渐渐宽松,因为近日愁多顿时老去。
卫娘如今何在,宋玉归来,两地暗自萦绕。
江边枫树早早摇落。
嫩约无从凭信,幽梦又已渺茫。
只有盈盈泪珠洒在单衣上,今夕是何夕,此恨未了。
赏析
《秋宵吟》为姜夔自制曲,双调九十八字,写秋夜羁愁。起“古帘空,坠月皎“二句如画,“坐久西窗人悄“写独坐之久。“蛩吟苦“三句以蟋蟀苦吟、漏声丁丁、箭壶催晓,写长夜难眠。“引凉飔、动翠葆“写风动帐檐,“露脚斜飞云表“句法瘦劲,本自李贺“露脚斜飞湿寒兔“。过片“因嗟念,似去国情怀,暮帆烟草“忽作身世之慨,羁旅如去国。“带眼销磨“二句以衣带渐宽写愁多顿老,用沈约瘦腰典而融化无迹。“卫娘何在,宋玉归来“分写两地萦绕,卫娘指所爱,宋玉自况。“摇落江枫早“应秋,“嫩约无凭,幽梦又杳“写约之虚、梦之渺。结“但盈盈、泪洒单衣,今夕何夕恨未了“以《诗经》“今夕何夕“收,哀婉不尽。全词景语皆情语,古帘坠月、凉飔翠葆、露脚云表,层叠写秋夜之清寂,而“去国情怀”“带眼销磨”直揭羁愁,清劲处得清真之骨。
作者简介
姜夔(kuí,约1155—约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汉族,一说南宋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另一说江西德兴人,南宋文学家、音乐家,被誉为中国古代十大音乐家之一。他的作品素以空灵含蓄著称,姜夔对诗词、散文、书法、音乐,无不精善,是继苏轼之后又一难得的艺术全才。有《白石道人诗集》《白石道人歌曲》《续书谱》《绛帖平》等书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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