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1. 湫（qiū）：水潭。

2. 三伏：夏日的三个伏天，为一年最热之时。

3. 凛生秋：凛然生出秋意。

4. 湍激：水流急而冲击。

5. 若为收：如何收得住。

6. 如斯：如此。《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7. 随所寓：随所居而安。

8. 虚舟：空船。《庄子·山木》：「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喻无心而与人无争。

9. 东山：山名，在浙江上虞，谢安曾隐居于此。

10. 灵洞：指龙泉的岩洞。

11. 沈浮：沉浮，随波上下。

12. 窟穴：洞穴。

13. 争似：怎似、怎比得上。

14. 提封：疆域、封疆。

15. 琉球：古国名，在今冲绳一带。

16. 时流：时俗之人。

人爱新来的景致，龙认得旧时的水潭。

不论三伏盛暑，小住便觉得凛然生秋意。

我自醉眠在它上面，任凭水在下面流，湍激的势如何收得住。

世事如此而去，不去的又为谁留。

本无心，随所寓而安，如触虚舟。

东山的始末，且向灵洞与它同沉浮。

料想那神仙的窟穴，怎比得提封万里，大小几个琉球。

只要有君的才具，何必问时流。

此词题咏龙泉之景而寄身世之感，是陈亮水调歌头中境界最奇的一首。起句「人爱新来景，龙认旧时湫」，人爱新来的景致，龙认得旧时的水潭——两句以人与龙对举，一「新」一「旧」，把景与人心的不同写出，一起便有奇气。「不论三伏，小住便觉凛生秋」，不论三伏盛暑，小住便觉得凛然生秋意——一「不论」二字把暑气一概抹去，一「凛生秋」三字写潭之清冷，是体物之精。「我自醉眠其上，任是水流其下，湍激若为收」，我自醉眠在它上面，任凭水在下面流，湍激的势如何收得住——三句以「其上」「其下」对举，一「任是」二字见其不动心，一「若为收」（如何收）以问作结，把湍激之势留给人想。「世事如斯去，不去为谁留」，世事如此而去，不去的又为谁留——此句由水及世，一「如斯」用《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之意，是全篇的转关。下片「本无心，随所寓，触虚舟」，本无心，随所寓而安，如触虚舟——「虚舟」用《庄子·山木》「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之意，谓无心则无怨，三句是全篇的思想核心。「东山始末，且向灵洞与沈浮」，东山的始末，且向灵洞与它同沉浮——「东山」为谢安隐居之地，一「沈浮」二字见其随顺。「料得神仙窟穴，争似提封万里，大小几琉球」，料想那神仙的窟穴，怎比得提封万里，大小几个琉球——「提封」为疆域，一「争似」二字以神仙之境不如万里之疆，气局顿大，是陈亮本色。「但有君才具，何用问时流」，只要有君的才具，何必问时流——末句一收，把全篇的奇气归到对人的期许上，收得有力。

陈亮（1143—1194）原名汝能，后改名陈亮，字同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婺州以解头荐，因上《中兴五论》，奏入不报。孝宗淳熙五年，诣阙上书论国事。后曾两次被诬入狱。绍熙四年光宗策进士第一，状元。授签书建康府判官公事，未行而卒，谥号文毅。所作政论气势纵横，词作豪放，有《龙川文集》《龙川词》，宋史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