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代

敧枕橹声边。

贪听咿哑聒醉眠。

变作笙歌花底去,依然。

翠袖盈盈在眼前。

别后两眉尖。

欲说还休梦已阑。

只记埋冤前夜月,相看。

不管人愁独自圆。

注释

1. 敧枕:斜倚着枕头。敧,音 qī。

2. 橹声:摇橹之声。

3. 咿哑:音 yī yā,象声词,此状橹声。

4. 聒:音 guō,喧扰、吵闹。

5. 笙歌:笙管与歌声。

6. 翠袖盈盈:绿袖佳人仪态美好。

7. 梦已阑:梦将尽。阑,音 lán,将尽。

8. 埋冤:即埋怨、嗔怪。

9. 独自圆:月亮自管自地团圆,不理会人的离愁。

译文

斜倚在枕上,橹声在耳边。

贪听着咿哑的橹声,在醉意中安眠。

橹声变成了花底的笙歌,恍惚间依然。

翠袖佳人盈盈立在眼前。

别后她蹙着两道眉尖。

想说又止,梦已经阑珊。

只记得她埋怨前夜的月亮,与我相看。

不管人愁,它独自团圆。

赏析

此词写舟中梦醒,由实入梦、由梦入情,是稼轩小令中深婉一路。「敧枕橹声边。贪听咿哑聒醉眠」,起写舟夜:斜倚枕上,橹声咿哑,本该是聒噪,词人却「贪听」,可见心事无聊,反以橹声为伴,醉眠其间。「变作笙歌花底去,依然。翠袖盈盈在眼前」,橹声在半梦半醒之间竟化作花底笙歌,恍惚一转,翠袖佳人便在眼前——由声入梦、由梦见人,几层转折全在两句之内,笔路细密如织。过片「别后两眉尖。欲说还休梦已阑」,写别后她在梦里蹙着眉尖,话到唇边却说不出口,梦已阑珊——欲言又止,是梦中最真实的情态,也是离人相思最深的写照。「只记埋冤前夜月,相看。不管人愁独自圆」,梦里只记得她埋怨前夜的月亮:人都愁成这样,月亮却不管,独自团圆——怨月圆而不照人团圆,无理而妙,是词家写怨的老手法,此处出自梦语,倍见痴情。全词以「醉眠—梦—梦醒」为脉络,层层深入,收在怨月一句,余韵不绝。梦语痴绝,怨月尤妙,无理而入情,读来低回不尽。全篇不外一个「梦」字,而痴态宛然。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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