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宋代

病来自是于春懒。

但别院、笙歌一片。

蛛丝网遍玻璃盏。

更问舞裙歌扇。

有多少、莺愁蝶怨。

甚梦里、春归不管。

杨花也笑人情浅。

故故沾衣扑面。

注释

1. 病来自是:自病以来本来如此。自是,本是。

2. 笙歌:笙管伴奏的歌舞。笙,音 shēng。

3. 蛛丝网遍:谓酒杯久置无人过问,已为蛛网所封。

4. 玻璃盏:玻璃酒杯。盏,音 zhǎn。

5. 舞裙歌扇:歌舞时所用的裙扇,代指歌舞旧事。

6. 莺愁蝶怨:黄莺与蝴蝶似亦含愁带怨,谓春去之悲。

7. 甚:犹言为什么、怎么。

8. 杨花:柳絮,暮春时随风飘散。

9. 故故:故意、偏偏。故,音 gù。

10. 沾衣扑面:粘上衣襟、拂过脸面。沾,音 zhān。

译文

病中人自是对春光懒怠。

可别院里、偏偏笙歌一片。

蛛丝已把玻璃酒杯封了个遍。

更不必再问那舞裙歌扇。

有多少、黄莺含愁蝴蝶带怨。

为什么梦里、春归也不肯管。

杨花也来笑人情意太浅。

故意沾上衣襟扑到脸前。

赏析

此词写病中春事,由「懒」字生出一层、再翻出两层,愈转愈深。「病来自是于春懒」,开口便自道:病中的人,本就对春光提不起兴致。然而「但别院、笙歌一片」,别院里偏是笙歌鼎沸——病的清冷与别处的热闹两相对照,愈显主人公的孤寂。「蛛丝网遍玻璃盏」是全词最工的一笔:久无人过问的酒杯上,已结满蛛网,一个「网遍」,把冷落写得具体可触。「更问舞裙歌扇」顺势一问,昔日歌舞之具,如今更从何问起。下片「有多少、莺愁蝶怨。甚梦里、春归不管」,把愁怨从人推及莺蝶:连莺与蝶都在怨春,而春天却连梦里也不肯管人的哀乐,径自归去。莺蝶之怨本是人意的外化,春之「不管」则是无理而妙——春本无情,怨亦无益,偏偏不能不怨。结拍「杨花也笑人情浅。故故沾衣扑面」,又翻进一层:连轻薄无根的杨花,也来笑人薄情,故意沾衣扑面,缠人不去。人怨春去,花偏弄人,物我之间一场小小纠缠,把病中无可奈何的春愁写活了。全词以「懒」「网」「不管」「笑」几个字层层生发,笔致轻巧而情味深细。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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