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宋代 辛弃疾
少日春怀似酒浓。
插花走马醉千锺。
老去逢春如病酒。
唯有。
茶瓯香篆小帘栊。
卷尽残花风未定。
休恨。
花开元自要春风。
试问春归谁得见。
飞燕。
来时相遇夕阳中。
注释
1. 少日:少年时、年轻时。
2. 春怀:春日的心情、意兴。
3. 走马:骑马驰骋。
4. 千锺:极言饮酒之多。锺,音 zhōng,古代酒器,亦作容量单位。
5. 病酒:因饮酒过量而身体不适,此处指老来逢春反觉精神不堪。
6. 茶瓯(音 ōu):茶碗、茶盏。
7. 香篆(音 zhuàn):形如篆字的盘香,亦指香烟缭绕如篆文。
8. 帘栊(音 lóng):窗帘与窗棂,代指窗内居处。
9. 卷尽:被风吹卷一空。
10. 元自:原本、本来。
11. 残花:落花、将谢之花。
12. 春归:春天归去。
13. 飞燕:飞翔的燕子。燕,音 yàn。
译文
少年时逢春的情怀,浓得像酒一样。
头上簪花、骑马驰骋,一饮千钟而醉。
老来逢春,却像醉酒生病一般难受。
只剩下,
一只茶盏、一炉篆香,伴着小小帘栊。
风把残花都卷尽了,还不停歇。
不必怨恨——
花开原本就要靠春风。
试问春归去谁能看见?
是飞燕,
它飞来时曾在夕阳中与春相遇。
赏析
全词以“少日”与“老去”两相对照,写同一春心在不同年岁中的两种面目,是稼轩小令中最见理趣的一首。上片起二句“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少年逢春,兴致如酒之浓烈,簪花骑马、一饮千钟,句句飞动,是回忆亦是自嘲。“老去逢春如病酒”,一转即老:不是不喜春,而是春来反如病酒之不适,“病酒”二字下得奇,见欢愉之能力已随筋力俱衰。“唯有,茶瓯香篆小帘栊”,唯有一盏茶、一炉香、一方小窗而已,热闹散尽,只剩清寂。三句之内,由千钟之醉缩为小帘栊中的一瓯茶,境界顿窄而意味顿深。过片“卷尽残花风未定”,风卷残花而犹未止,是惜春,亦暗喻身世之飘摇。忽以“休恨”二字独自一顿,成此调特有的拗怒之姿。接以“花开元自要春风”,花之开本赖春风,则其落亦由春风,既知此理,夫复何恨。以物理释人情,是自宽亦是达观。结三句“试问春归谁得见。飞燕,来时相遇夕阳中”,设问而自答:无人见得春之归去,唯飞燕来时,曾在夕阳中与春相遇。以燕子作证,痴想入妙,把惜春之情写得空灵而不黏滞。全词对照分明,过片一顿一转,结句以虚写实,理趣与情韵兼胜。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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