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造物故豪纵,千里玉鸾飞。

等闲更把,万斛琼粉盖颇黎。

好卷垂虹千丈,只放冰壶一色,云海路应迷。

老子旧游处,回首梦耶非。

谪仙人,鸥鸟伴,两忘机。

掀髯把酒一笑,诗在片帆西。

寄语烟波旧侣,闻道莼鲈正美,休制芰荷衣。

上界足官府,汗漫与君期。

注释

1. 玉鸾:喻飞雪,状其白而轻。

2. 颇黎:即玻璃,古指天然水晶一类透明之物,此喻冰面。

3. 垂虹:长桥名,在吴江,亦兼指虹霓。

4. 冰壶:盛冰的玉壶,喻澄澈洁白。

5. 忘机:消除机巧之心,用《列子·黄帝》海上之人与鸥鸟相习事。

6. 莼鲈:用张翰思莼羹鲈脍、弃官归乡事。

7. 制芰荷衣:语本《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喻退隐。

8. 上界足官府:旧诗句,谓天上自有官署。

9. 汗漫:广泛无边,语出《淮南子》卢敖遇若士、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事。

译文

造物者本就豪放纵逸,千里之中玉鸾般的雪纷飞。

随随便便又把万斛琼粉盖在玻璃般的水面上。

好把那千丈垂虹卷起,只留一片冰壶似的澄澈,云海中的路该要迷了。

这是我旧日游历之处,回头看去,是梦还是真。

谪仙人一般的人物,与鸥鸟为伴,彼此都忘了机心。

掀动胡须把酒一笑,诗意在片帆之西。

寄语烟波间的旧友,听说莼羹鲈鲙正美,不必再制芰荷为衣。

天上自有官署,我与你相约在汗漫之外。

赏析

写雪而不从雪说起,先把这场雪推给造物。「造物故豪纵,千里玉鸾飞」把一场大雪说成天公的豪兴,玉鸾喻雪,一个飞字见其飘洒之势,一开口便有天风海雨之气。「等闲更把,万斛琼粉盖颇黎」再进一层:不惟空中飞雪,更把万斛琼粉随手盖在如玻璃的水面上,雪光与冰光相映,世界遂成一色。

「好卷垂虹千丈,只放冰壶一色,云海路应迷」写雪后所见。垂虹本指吴江长桥,此处兼取虹霓与长桥两义,说要把那千丈长虹卷去,只留一片冰壶般的澄澈;「云海路应迷」则由澄澈转出迷蒙,一清一迷,雪的两种面目俱在。「老子旧游处,回首梦耶非」以老者口吻收上片,旧游之地重到,恍惚如梦,不辨真假。

下片写人。「谪仙人,鸥鸟伴,两忘机」以李白拟同游者,鸥鸟忘机用《列子》海上之人与鸥鸟相狎事,说彼此都无机心。「掀髯把酒一笑,诗在片帆西」写风雪中的一笑与一句诗,诗不在纸上而在帆影之西,语极洒脱。「寄语烟波旧侣,闻道莼鲈正美,休制芰荷衣」劝旧友不必急急退隐,莼鲈既美,何必更制芰荷之衣,是调侃,也是相知。「上界足官府,汗漫与君期」借旧句说天上自有官署,不必以人间为念,遂与若士相期于汗漫之外。全篇由雪及景,由景及人,末以仙意作收,是稼轩词中清旷一路。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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