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

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

凡我同盟鸥鸟,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

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

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

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

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

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

注释

1. 带湖:信州(今江西上饶)的湖名,词人罢官后居于此。

2. 翠奁:翠色的镜匣,喻湖水的明净。

3. 杖屦:手杖与鞋子,谓扶杖漫步。

4. 鸥盟:与鸥鸟结盟,喻隐居不涉世事,语出《列子》。

5. 青萍、翠藻:水面的浮萍与水藻。

6. 苍苔:青色的苔藓。

7. 废沼荒丘:荒废的池沼与土丘。

译文

带湖是我极爱的,千丈湖水如打开的翠色镜匣。

先生拄杖漫步,闲来无事,一天要走上千回。

凡与我结盟的鸥鸟,今日既已结盟之后,来往不要互相猜疑。

白鹤在哪里,试着邀它一同前来。

冲破青萍,排开翠藻,立在苍苔之上。

笑你窥鱼的痴念头,不懂得举起我的酒杯。

从前的废沼荒丘,今夜成了明月清风,人世有几番欢哀。

东岸的绿阴太少,杨柳还要多栽些。

赏析

起句「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一个「爱」字先声夺人。带湖千丈,明净如打开的一面翠色镜匣,把一片水光写得可以收纳。「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自称先生,拄杖着屦,一天绕着湖走上一千回,「无事」与「千回」相形,闲到极处便生出一种痴气,而这痴气正是全篇的底色。

「凡我同盟鸥鸟,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用海上之人与鸥鸟相狎的旧事,却写成一篇盟誓,口气郑重如与邻国约信。正因写得郑重,愈见其孤,人与鸥鸟之间才需要这样的盟约。「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连白鹤也要拉进盟中,把一片湖山当成可以订交的友朋。

下片「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三个动宾短句写鸥鸟游水的动作,一句一态,极见体物之细。「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鸥鸟窥鱼是痴,人举杯独饮也未必不痴,这一笑分不清是笑鸥还是自笑。「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今昔对照,废沼荒丘成了明月清风,而人世欢哀几番,语极平淡而有重量。结句「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不说归隐之志,只计较多栽几株杨柳,把长住的意思说得最实。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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