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梅

宋代

霁霭迷空晓未收。

羁馆残灯,永夜悲秋。

梧桐叶上三更雨,别是人间一段愁。

睡又不成梦又休。

多愁多病,当甚风流。

真情一点苦萦人,才下眉尖,恰上心头。

注释

1. 霁霭:雨雪初停后的雾气。

2. 羁馆:客舍、旅店。

3. 永夜:长夜。

4. 三更:半夜。

5. 别是:另是一种。

6. 当甚:算什么、顶什么用。

7. 眉尖:眉头。

8. 萦:缠绕。

译文

雨后雾气迷漫天空,天亮了还没散尽。

客舍里一盏残灯,长夜里悲叹秋意。

梧桐叶上落下三更的雨,那另是人间的一段愁。

睡又睡不着,梦又做不成。

多愁多病,还算什么风流。

一点真情苦苦缠人,才下眉头,恰好又上心头。

赏析

起句写天:「霁霭迷空晓未收」。雨后的雾气弥漫空际,天亮了还没有散尽,一句之内兼有昨夜的雨与今晨的阴,时间被压得很紧。接着「羁馆残灯,永夜悲秋」把镜头收到室内,客舍一盏将尽的灯,是整夜未熄的见证。景与灯之间没有过渡,正是羁旅词常用的剪接手法。

「梧桐叶上三更雨,别是人间一段愁」是全篇警句。梧桐夜雨本是旧题,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已写过,此词却在后面加一句判断:那不是寻常的雨,是人间另立的一种愁。把雨声直接认作愁的实体,比说听雨生愁更进一层。这一句在《一翦梅》词牌中位置偏长,读来有一泻而下的效果。

下片「睡又不成梦又休」六个字里两个「又」,把辗转反侧写得极实在;「多愁多病,当甚风流」是自嘲,风流本是好事,配上多愁多病便成空话,一个「当甚」问得辛辣。结拍「真情一点苦萦人,才下眉尖,恰上心头」显从李清照「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化出,只换一头字为尖字,而「一点」与「苦萦人」把那种挥之不去的粘着感说透了。同一机杼而能自具面目,正在前句「真情一点」的限定,把愁收束为一点真心,于是愁虽苦,也不肯弃。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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