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吕胜己

无言凭燕几，爱香袅、博山炉。
正暖日辉辉，晴云淡淡，千里平芜。
田家尽收刈了，见牛羊、下垅暝烟孤。
闻说丰年景致，老农击壤呜呜。
狂夫。
素乏良图。
从上策、赋归欤。
有千亩松筠，三洲风月，尽随吾初。
凭谁去西塞岸，问玄真、此意果如何。
寂寞无人共乐，醉乡是我华胥。

注释

1. 燕几：燕居时凭倚的小几。

2. 博山炉：炉盖作博山形的香炉。

3. 平芜：平旷的草地。

4. 收刈：收割。

5. 击壤：相传尧时有老人击壤而歌，后为太平丰年之典。

6. 呜呜：象声，此形容歌声含混。

7. 狂夫：作者自谓，含放诞之意。

8. 良图：好的打算。

9. 赋归欤：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意，谓作归隐之赋。

10. 三洲：泛指水中洲渚。

11. 玄真：唐张志和，自号玄真子，隐居江湖，作《渔歌子》有「西塞山前白鹭飞」句。

12. 华胥：传说中的华胥国，黄帝梦游其地，后喻理想安乐之境。

译文

无言地倚着小几，爱那博山炉里袅袅的香烟。

正是暖日辉辉，晴云淡淡，千里平芜。

田家都已收割完毕，只见牛羊下山，暮烟一缕孤起。

听说丰年的景致，老农击壤而歌，呜呜有声。

我这狂夫。

向来缺乏好的打算。

只好采取上策，作一篇归去来。

有千亩松竹，三洲风月，都随我本初之心。

凭谁到西塞岸边，去问玄真子，此意究竟如何。

寂寞无人同乐，醉乡便是我的华胥国。

赏析

起拍写独坐，「无言凭燕几」是身姿，「爱香袅、博山炉」是嗅觉，两句之间不用动词连缀，静境自出。接着三句「正暖日辉辉，晴云淡淡，千里平芜」把视线推向窗外，由近炉而远野，日光云色俱以叠字状之，节奏舒缓，与「无言」之心境相称。「田家尽收刈了，见牛羊、下垅暝烟孤」写秋收后的田野，刈获既毕，牛羊下山，暮烟一缕独起，是极准确的乡景，也见观察之细。「闻说丰年景致，老农击壤呜呜」用击壤歌老人之事，把丰收之乐落在人声上，隔一层「闻说」，则作者仍是旁观者，这一层距离不可忽略。

下片以「狂夫」二字自呼，短句独立，语气顿挫，是词中少见的自我调侃。「素乏良图。从上策、赋归欤」连用三短句，把归隐说成别无良策之上的上策，自嘲中含有决断，显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意。「有千亩松筠，三洲风月，尽随吾初」三句铺排，松竹与风月皆不待外求，「随吾初」谓顺从本初之志，是自我安顿的关键一句。「凭谁去西塞岸，问玄真、此意果如何」借张志和自号玄真子、作《渔歌》于西塞山前，欲起斯人相证，问而无答，遂有结句「寂寞无人共乐，醉乡是我华胥」，以醉乡作华胥国，把无人共乐的缺憾转成自足的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