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惨惨枯梢,初疑似、真酥点滴。

见深红蒂萼,方认早梅消息。

粉艳牵连春意动,冰姿照映霜华白。

伴苍松、修竹似幽人,相寻觅。

香远近,枝南北。

幽涧畔,疏篱侧。

便佣儿贩妇,也知怜惜。

渭水渔翁方入社,西湖处士成陈迹。

爱平生、炯炯岁寒心,无今昔。

注释

1. 惨惨:暗淡无色貌。

2. 真酥:酥油,喻梅萼初绽时凝白的色质。

3. 蒂萼:花蒂与花萼。

4. 冰姿:形容梅花清冷如冰的容态。

5. 霜华:霜的光色。

6. 幽人:幽居的高士。

7. 佣儿贩妇:雇工与商贩之妇,泛指市井细民。

8. 入社:加入诗社、花社之属,一说指入于赏梅之列。

9. 西湖处士:指北宋林逋,隐居西湖孤山,以梅妻鹤子著称。

10. 渭水渔翁:疑指垂钓渭滨的姜尚一类隐者,一说泛指水滨渔隐。

11. 炯炯:光明不昧的样子。

12. 岁寒心:耐寒不改之心,语本《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

译文

枯瘦的枝梢暗淡无色,起初只疑心是酥油似的白点。

看见深红的花蒂花萼,才认出是早梅的消息。

粉艳的花色牵动春意,冰清的姿态映着霜光的白。

它与苍松、修竹像三位幽居的高士,彼此寻访。

香气有远有近,枝条有南有北。

在幽深的山涧旁,在稀疏的篱笆边。

即便是雇工与商贩之妇,也知道爱惜。

渭水边的渔翁刚刚入社,西湖的处士已成旧迹。

我平生所爱的,是这点光明不昧的岁寒之心,不分古今。

赏析

这首咏梅词从「疑」字入手,写的是梅花将开未开的那几日。「惨惨枯梢,初疑似、真酥点滴」,枝梢枯瘦无色,远看只像凝了一层酥白的点,还不敢认作花。「见深红蒂萼,方认早梅消息」,直到看清托瓣的深红萼片,才敢确认,一个「方」字写尽辨认由疑到定的过程。咏物而不直呼其名,先设疑,后落实,起手便与一味铺陈花容的写法不同。

认明之后便写其神。「粉艳牵连春意动,冰姿照映霜华白」,一「动」一「白」,春气由花梢牵出,花色又与霜光相映,艳与冷两色并不相犯,反倒在彼此映照中各自分明。接着「伴苍松、修竹似幽人,相寻觅」,把松竹梅写成三位彼此寻访的幽人,岁寒之友的意思不说破,只用「相寻觅」三字点染,梅遂有了性情。

下片先写梅之遍在。「香远近,枝南北。幽涧畔,疏篱侧」,四个短句两两成对,把山涧篱落一并占尽,梅不择地而生;「便佣儿贩妇,也知怜惜」,更以市井细民之爱衬梅格之普,不专属于高人雅士。结处「渭水渔翁方入社,西湖处士成陈迹」用两个爱梅赏梅的旧典对照今昔,一在方今,一已成往,末以「爱平生、炯炯岁寒心,无今昔」收住:所爱者不是某一处某一人的梅,而是这点不随时代改易的岁寒之心。

作者简介

吕胜己,字季克,号渭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水、田园、节序和闲适生活,语言自然清朗,具有较浓的隐逸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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