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吕胜己

倚阑观四远。
近有客登临，故相磨难。
山形欠舒展。
小峰峦云树，晦明更变。
江淮楚甸。
又何曾、分明在眼。
但临深、自觉身高，未可便名博见。
休辨。
吾心乐处，不要他人，共同称善。
痴儿浅浅。
因他谩说一遍。
问还知宴坐，回光收视，大地河山尽现。
待于中、会得些时，举觞奉劝。

注释

1. 四远：四方远处。

2. 磨难：诘难、为难。

3. 楚甸：楚地的郊野。

4. 临深：身临深渊，喻所处之境。

5. 博见：见识广博。

6. 休辨：不必分辨。

7. 痴儿：痴人，戏称对方。

8. 谩说：空说、随口说。

9. 宴坐：静坐，佛家语。

10. 回光收视：收回目光向内观照，禅修语。

11. 于中：其中。

12. 举觞：举杯。

译文

倚着栏杆眺望四方远处。

近旁有客人同来登临，故意拿话诘难我。

山势显得局促不舒展。

小小的峰峦与云中之树，忽明忽暗不断变化。

江淮一带、楚地郊野。

又何曾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只是身临深处，自己觉得站得高，却不能就算见识广博。

不必分辨了。

我心里快乐的地方，不需要别人来一同称好。

痴人见识浅。

就由他随口说上一遍。

问他可知道安坐静修、收光内照之时，大地山河全都显现。

等到其中领会得一些时候，再举杯向你奉劝。

赏析

这是一首借登临发挥议论的词，重点不在所见，而在见本身。上片「倚阑观四远」先立一个观望的姿态，随即被「近有客登临，故相磨难」打断，同游者以问难相窘，于是全篇由写景转为辩理。「山形欠舒展。小峰峦云树，晦明更变」是客所举之景，山势局促，云树明暗不定；「江淮楚甸。又何曾、分明在眼」更推进一层，远处的大地貌其实并不曾真正看清。「但临深、自觉身高，未可便名博见」是答语，站在深处自然觉得身在高处，这等错觉岂能称作见识广。数句层层剥落，把登高望远的自豪感拆得干净。

下片以「休辨」二字截断争辩，是全词的转轴。既然不必辩，则「吾心乐处，不要他人，共同称善」，快乐的标准收回自己。「痴儿浅浅。因他谩说一遍」略带讥诮，指客之见浅，也自嘲多说了这一遍。「问还知宴坐，回光收视，大地河山尽现」提出正面主张：安坐内观，反照自心，则山河大地自然呈现，不必倚阑远望。结拍「待于中、会得些时，举觞奉劝」把玄理落回酒杯，仍是一场同游的酒，语气平和而不峻切。

此词句法散文化，多用虚字转折，与北宋慢词以铺叙景物为主者不同，是吕胜己词中较见思致的一首，也可见南宋理趣词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