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吕胜己
月晃西窗,风掀斗帐,晓来梦回。
见满川惊鹭,长空瑞鹤,联翩来下,翔舞徘徊。
旋放金磐承积块,更轻撼琼壶撩冻澌。
毡帏小,近宝炉兽炭,沈水兰煤。
寒威。
酒力相欺。
荐绿蚁霜螯左右持。
问岁岁祯祥,如何中断,年年梅月,因甚愆期。
上绀碧楼,城高百尺,看白玉虬龙奔四围。
纷争罢,正残鳞败甲,天上交飞。
注释
1. 斗帐:小帐,形如覆斗。
2. 金磐:疑为「金盘」之讹,指承雪的盘器。
3. 积块:积聚的雪团。
4. 冻澌:冻结或解冻时流动的冰水。
5. 兽炭:制成兽形的炭,一说以炭屑和合而成。
6. 沈水兰煤:沈水即沉香,兰煤指含兰香的熏煤,皆为室内熏香之物。
7. 绿蚁:酒面浮沫,代指新酒。
8. 霜螯:霜降后的蟹螯,指蟹。
9. 梅月:梅子黄熟之月,约当农历四五月,其时常雨。
10. 愆期:误期、失期。
11. 绀碧:深青透红的颜色。
12. 残鳞败甲:咏雪旧喻,以龙战罢、鳞甲散落形容飞雪。
13. 玉虬龙:白玉色的龙,喻积雪的山势。
译文
月光晃着西窗,风掀动斗帐,拂晓时从梦中醒来。
只见满川惊起的白鹭,长空中的瑞鹤,接连飞下,回旋起舞。
随即取来金盘承接积雪的团块,又轻轻敲击玉壶,拨弄冻结的冰澌。
毡帐狭小,靠近宝炉中兽形的炭火,还有沉香与兰香的熏煤。
寒气逼人。
酒力反被寒气欺压。
摆上绿蚁新酒与霜蟹,左右侍奉。
要问年年瑞雪,为何中途断绝,年年梅月,为何误了时期。
登上深青色的高楼,城墙高达百尺,看白玉般的虬龙在四面奔涌。
争斗停歇,正是残鳞败甲,在天上交错飞落。
赏析
吕胜己此阕《沁园春》写晓雪,取径由内而外。开篇「月晃西窗,风掀斗帐,晓来梦回」三句皆在室内,月色、风势、残梦交织,人尚未起身而雪意已满屋。接以「见满川惊鹭,长空瑞鹤,联翩来下,翔舞徘徊」,四句一气贯下,鹭鹤皆是比拟,把漫天飞雪写成一群自天而降的羽客,形与势俱到。
「旋放金磐承积块,更轻撼琼壶撩冻澌」转入人事:取雪入器,敲冰听响,寒气由视觉移向触觉与听觉。「毡帏小,近宝炉兽炭,沈水兰煤」再把镜头收回帐中,毡幕、兽炭、香煤三事叠出,室内之暖与室外之寒互为衬托。过片「寒威。酒力相欺」用两字、四字短句换头,声情骤紧,酒敌不住寒,反被寒欺,语带诙谐。
「荐绿蚁霜螯左右持」以酒蟹佐兴,是宋人雪天的常课。随后「问岁岁祯祥,如何中断,年年梅月,因甚愆期」连发两问,由赏雪转到盼雪、忧岁,词的骨力遂厚。结处「上绀碧楼,城高百尺,看白玉虬龙奔四围」,登高纵目,四围山势皆作玉龙;「纷争罢,正残鳞败甲,天上交飞」化用咏雪旧喻,以战罢龙斗、鳞甲乱飞作收,气象壮阔而终归一场空战,与开篇的静室晓梦首尾相映。
作者简介
吕胜己,字季克,号渭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水、田园、节序和闲适生活,语言自然清朗,具有较浓的隐逸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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