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晦庵

胶扰劳生，待足后、何时是足。
据见定、随家丰俭，便堪龟缩。
得意浓时休进步，须知世事多翻覆。
漫教人、白了少年头，徒碌碌。
谁不爱，黄金屋。
谁不羡，千锺禄。
奈五行不是，这般题目。
枉费心神空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
也不须、采药访神仙，惟寡欲。

注释

1. 胶扰：纠缠搅扰，形容俗务纷乱。

2. 劳生：劳碌的人生，语出《庄子》「劳我以生」。

3. 龟缩：像龟一样藏身不出，喻退守自保。

4. 翻覆：反复无常，变化不定。

5. 漫：徒然、空自。

6. 碌碌：平庸劳碌、无所成就的样子。

7. 千锺禄：极丰厚的俸禄。锺，古代容量单位。

8. 五行：金木水火土，此处指命中注定的气数。

9. 题目：名目、格局，此指命定的分限。

10. 寡欲：减少欲望，语出《孟子》「养心莫善于寡欲」。

11. 晦庵：朱熹的别号。

译文

俗务纠缠、此生劳碌，要等到满足之后，可什么时候才算满足。

就着眼前的定分，随家中丰俭过日子，便可以缩身自守。

得意正浓时不要再往前进一步，要知道世间事多有反复。

白白让人白了少年头，只是劳碌一场。

谁不爱黄金建的屋。

谁不羡千锺的俸禄。

无奈五行命数里没有这样的名目。

枉费心神空自算计，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分。

也不必去采药寻访神仙，只要少些欲望就好。

赏析

此词以议论入词，通篇说世情、劝知足。「胶扰劳生，待足后、何时是足」劈头一问，把营求者的心态点破：所谓满足永远在下一步，故「足」字只是一个空名。接以「据见定、随家丰俭，便堪龟缩」，主张就着眼前境遇安顿，家计丰俭皆可藏身；「龟缩」本是贬语，此处借作自守之词，带一点自嘲的意味。

中片「得意浓时休进步，须知世事多翻覆」是全篇警策，把盈虚消息之理说得平实可循，不作高谈；「漫教人、白了少年头，徒碌碌」则由理入情，多少人的一生就消磨在这「碌碌」二字里，语气由劝诫转为慨叹。

下片以两个「谁不爱」「谁不羡」领起，黄金屋、千锺禄是世人共欲，随即用「奈五行不是，这般题目」一句翻转——命里没有这一项，强求无益。「枉费心神空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用宋人俗谚入词，斩断许多牵挂。结句「也不须、采药访神仙，惟寡欲」把出路收在寡欲二字上，既不营营于世，也不逃于神仙，仍是儒者立身的底色。此词旧题朱熹作，然是否确出《晦庵词》，学界尚有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