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半世飘蓬,今何幸、得归乡曲。

却还似、重来燕子,认巢新屋。

好是秋晴风日美,饭香云子炊如玉。

念蟹螯、满把欲黄时,笋新绿。

仍更有,初开菊。

何妨更,重添竹。

与此君相对,且无荣辱。

待得吾庐三径就,此生素愿都齐足。

任三竿、红日上檐梢,眠方熟。

注释

1. 飘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行踪漂泊无定。

2. 乡曲:乡里,故乡。

3. 云子:细白的米饭,杜甫诗有「饭抄云子白」之句。

4. 满把:满握,一握之多。

5. 蟹螯:蟹的第一对足,代指蟹,《晋书·毕卓传》载其愿「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

6. 此君:《晋书·王徽之传》载王徽之爱竹,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后遂为竹的代称。

7. 三径:西汉蒋诩隐居不仕,于舍前开三径,后指隐者的庭院。

8. 生愿:平生的愿望。

9. 齐足:齐全满足。

10. 三竿:日高三竿,谓时辰已晚。

译文

半生像飘飞的蓬草,如今何等幸运,得以回到故乡。

倒还像那再来的燕子,辨认着新屋里的旧巢。

正好是秋日晴明、风日美好的时候,饭香米白,炊熟如玉。

想那蟹螯满把、将要变黄的时候,竹笋又新绿了。

还有那才开的菊花。

不妨再添上几竿竹。

与这竹君相对而坐,暂且不论荣辱。

等到我这茅庐的庭院小径修成,这一生的心愿就都满足了。

任凭三竿高的红日升上屋檐梢头,我正睡得沉。

赏析

这首词写久客还乡后的安居之乐,起笔即把半生漂泊与一朝归里并置。「半世飘蓬,今何幸、得归乡曲」两句之中,前句写辗转无定的旧日,后句以「何幸」二字转出庆幸,情绪由沉转轻。接着不直说喜悦,而借燕子归巢作比,「却还似、重来燕子,认巢新屋」,人与燕互映,旧巢已换新屋,既有亲切,也暗含岁月迁移、物是人非的一层。沈瀛字子寿,号竹斋,吴兴人,有《竹斋词》,其词多写退居情事,此篇正属此类。

中段转入眼前风物。秋晴日暖,炊饭如玉,「云子」本指细白的米粒,着一「香」字,便把日常烟火写得可亲。以下列举蟹螯将黄、春笋新绿、秋菊初开、新竹可添,四时佳味与园中草木次第而来,笔法近乎细数家珍。至「与此君相对,且无荣辱」,由物及人,竹之清直与人之无争合为一处,全词的归趣至此点明。

「待得吾庐三径就,此生素愿都齐足」用蒋诩三径的旧典,把毕生所愿收束为一方庭院,不作豪语,也不作怨语。结句「任三竿、红日上檐梢,眠方熟」不写抱负,只写高眠,以慵懒之态作结,反显得志满意足。全篇不用深曲之比,纯以家常物象铺叙,语浅而气顺,可见南宋归隐一路词风的平实面目。

作者简介

沈瀛,字子寿,号竹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闲居、节序、寿庆和人生感怀,语言平和自然,带有较强的生活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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