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玉人引

宋代

送行人去,犹追路、再相觅。

天末交情,长是合堂同席。

从此尊前,便顿然少个,江南羁客。

不忍匆匆,少驻船梅驿。

酒斟虽满,尚少如、别泪万千滴。

欲语吞声,结心相对呜咽。

冬火凄清,笙歌无颜色。

从别后,尽相忘,算也难忘今夕。

注释

1. 玉人引:词牌名,双调,句式参差,传作较少。

2. 天末:天边,语本杜甫《天末怀李白》「凉风起天末」。

3. 合堂同席:同处一堂、共坐一席,谓朝夕相处。

4. 尊前:酒尊之前,指酒筵。

5. 羁客:客居他乡之人。

6. 梅驿:疑为水边驿馆之名,或泛指梅树旁的驿站。

7. 吞声:强忍哭声不出。

8. 结心:心中郁结。

9. 冬火:冬日炉火。

10. 笙歌:合笙而歌,泛指宴乐。

译文

送别的人已经走了,我还沿路追去,想再寻见一面。

天涯般的交情,向来是同堂共席的亲近。

从今以后在酒杯之前,便忽然少了一个江南客子。

不忍心就这样匆匆分手,请让船在梅驿稍作停驻。

酒虽然斟得满,还差着像离别眼泪那样的千万滴。

想说话却把声音咽住,心里郁结,相对着低声哭泣。

冬夜的炉火凄清,笙歌也失去了颜色。

分别以后,就算彼此都忘了吧,想来也忘不了今晚。

赏析

「送行人去,犹追路、再相觅」,起笔写送别已毕而人已远去,送者仍沿路追赶,想再见一面。这一动作不合常理,却把不舍之情写得具体。「天末交情,长是合堂同席」交代交谊的来历与常态:二人相识于天涯行旅,聚首时总是同堂共席,情分建立在长久的日常相处之上,而非一时的酬应。「从此尊前,便顿然少个,江南羁客」,笔锋转到酒筵,席上忽然缺了一个江南客子,用「顿然」二字写出失落之速。

「不忍匆匆,少驻船梅驿」,是挽留,也是请求,让行舟在水驿稍作停泊。下片「酒斟虽满,尚少如、别泪万千滴」,以满杯之酒比万千之泪,把无形的泪化作可量之物,而酒多仍不及泪多,语意层层翻进。「欲语吞声,结心相对呜咽」,临别欲言而声已咽,两人心中都结成块垒,只能相对低泣。「冬火凄清,笙歌无颜色」,点出时令是冬,炉火与乐声本是宴席上的暖色与欢意,此刻都随人情而冷落。

结处「从别后,尽相忘,算也难忘今夕」,先说别后可以彼此相忘,随即自己推翻,承认这一夜无论如何忘不掉。这种退一步的写法,比直说难忘更见分量。全词按送行、驻船、对饮、吞声、别后逐层推进,不用典故堆砌,「天末」一处用杜甫怀李白语意,其余都是眼前事、口头语,而情味不薄。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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