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娇

宋代

别驾来时,灯火荧煌无数。

向青琐、隙中偷覰。

元来便是,共采鸾仙侣。

方见了,管须低声说与。

百子流苏,千枝宝炬。

人间有、洞房烟雾。

春来何事,故抛人别处。

坐望断,楼中远山归路。

注释

1. 别驾:宋代通判的别称,州郡副职,与知州共理政事。

2. 青琐:门窗上雕刻的青色连环形花纹,亦借指华贵的居处。

3. 偷覰:偷看。覰,同「觑」。

4. 采鸾:疑当作「彩鸾」,谓仙人乘鸾,用萧史、弄玉乘鸾飞去事。

5. 百子流苏:百子帐与流苏,皆婚嫁陈设。一说百子指帐上所绣百子图。

6. 宝炬:华美的蜡烛。

7. 洞房:幽深的内室,多指新婚之室。

8. 管须:定要、必须。

译文

通判来的时候,灯火明亮无数。

从青琐窗的缝隙里偷偷张望。

原来就是那一对乘鸾的神仙伴侣。

方才见了,定要低声说给人听。

百子帐垂着流苏,千百枝宝烛高烧。

人间竟有这样的洞房烟雾。

春天来了,为什么故意把人抛在别处。

坐着望到极处,是楼中远处的山和归路。

赏析

此词写灯夕的一次相遇,场面由远及近,再由近而远。「别驾来时,灯火荧煌无数」,先出人与灯:别驾为宋时通判的别称,其人一到,灯火骤然明亮,热闹是先声夺人的。「向青琐、隙中偷覰」把视线移到门隙,一个「偷」字,写出旁观者不敢正视的情态,也暗示所看之人不同寻常。

「元来便是,共采鸾仙侣」是认出之后的一句惊叹,用萧史、弄玉乘鸾的旧事,把灯下的一对男女说成神仙眷属。「采鸾」疑当作「彩鸾」。「方见了,管须低声说与」,既已看清,偏又不敢高声,只在耳边低语,幽会的私密气氛由此而定。下片转入洞房:「百子流苏,千枝宝炬」两句对举,一写帐,一写灯,物象繁密而不觉堆砌;「人间有、洞房烟雾」一句把天上仙家拉回人间烟火,语气由羡转疑,是全词的关捩。

结处「春来何事,故抛人别处」,忽从洞房写到离别,春光正好而人已远去;「坐望断,楼中远山归路」,以望断归路作收,远山遮断了视线,也遮断了消息。全篇场景屡换而线索不乱,靠的是「见」与「望」两个动作:先是偷看,次是相认,末是远望,由近而远,由聚而散。语言多用当时口语,「管须」「方见了」之类不加修饰,反觉真切,与苏轼其他咏妓之作相比,此篇更近于民间灯词的路数。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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