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归心正似三春草。

试著莱衣小。

橘怀几日向翁开。

怀祖已瞋文度、不归来。

禅心已断人间爱。

只有平交在。

笑论瓜葛一枰同。

看取灵光新赋、有家风。

注释

1. 莱衣:老莱子年七十着五彩衣作婴儿状以娱父母,见《列女传》,后为孝养双亲之典。

2. 橘怀:陆绩六岁于袁术席间怀橘三枚,欲归遗母,见《三国志·陆绩传》。

3. 怀祖:王述,字怀祖,晋人,性急而爱子。

4. 文度:王坦之,字文度,王述之子,曾任桓温长史。

5. 平交:平等的交谊,谓不以尊卑相待的朋友。

6. 瓜葛:瓜与葛蔓生相连,喻亲戚关系。

7. 一枰:一盘棋。枰,棋盘。

8. 灵光新赋:指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此借称友人家子弟能文,有家传之风。

译文

归家的心正像暮春时节的青草。

试着穿上老莱子的彩衣,自觉还是小儿。

怀里藏的橘子,哪一天才能捧到父亲面前。

王述那样的父亲,已经嗔怪儿子不回来了。

参禅的心已经断尽了人间的爱恋。

只剩下平等相交的朋友。

笑谈亲戚间的牵连,如同同处一盘棋局。

看他新作的《灵光殿赋》,确有家传的风范。

赏析

此词通篇以思亲归家为骨,而全用旧典缀成。起句「归心正似三春草」,以春草之蔓生比归心的不可遏止,草随地而生,心亦随地而长,取象平常而贴切。「拭著莱衣小」用老莱子年七十着彩衣娱亲事,一个「小」字,写的是归家之后在父亲面前自视如孩童的心情。「拭」于文义当作「试」,与「试著」相承,疑为形近之讹,此处按字面保留。

「橘怀几日向翁开」用陆绩六岁怀橘遗亲事,问「几日」,是把归期当作可以数算的日子。「怀祖已瞋文度、不归来」再用王述、王坦之父子事:王述性急,常盼其子,坦之在外,遂有嗔怪之语。三句连用三典,事类不同而所指一贯,都是人子事亲、父盼子归。上片写归,写得愈切,愈见其不得归。

下片忽然转出「禅心已断人间爱」,以佛家语把上片的亲情一刀截断,语气为之一冷。然而紧接着「只有平交在」,说明所断的是恩私牵系,所留的是平等往还的交谊,并非全然无情。「笑论瓜葛一枰同」把亲戚的牵连看作一局棋,输赢同归,语带解嘲。「看取灵光新赋、有家风」用王延寿《鲁灵光殿赋》事,称许友人家子弟能文,仍以王氏旧事收束。全篇典重而气脉不断,上片热,下片冷,冷处仍有余温,可见苏轼用典而不为典所缚的手段。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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