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宋代

笑劳生一梦,羁旅三年,又还重九。

华发萧萧,对荒园搔首。

赖有多情,好饮无事,似古人贤守。

岁岁登高,年年落帽,物华依旧。

此会应须烂醉,仍把紫菊茱萸,细看重嗅。

摇落霜风,有手栽双柳。

来岁今朝,为我西顾,酹羽觞江口。

会与州人,饮公遗爱,一江醇酎。

注释

1. 劳生:劳碌的一生,语本《庄子·大宗师》。

2. 重九: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3. 落帽:用孟嘉重阳随桓温登高、风落其帽而不觉事。

4. 紫菊茱萸:重阳所赏之花与所佩之物,茱萸可辟邪。

5. 摇落:草木凋零,语出宋玉《九辩》。

6. 羽觞:两侧有耳、形如鸟羽的酒器。

7. 醇酎:重酿的美酒。

8. 遗爱:指地方官留下的德政,语本《左传》。

译文

可笑劳碌的一生如同一梦,羁旅三年,又到了重阳。

白发稀疏,对着荒芜的园子搔首。

幸有这位多情、好饮而无事的地方长官,像古时的贤守。

年年登高,年年落帽,风物依旧。

这次聚会应当烂醉,还要把紫菊与茱萸细细观看、反复闻嗅。

霜风中草木摇落,园里有我亲手栽下的两株柳。

明年今日,请为我向西回望,在江口洒一杯酒。

我将与全州之人同饮您留下的恩泽,如一江美酒。

赏析

这首词作于重阳,起笔即以「笑劳生一梦,羁旅三年,又还重九」总收三年宦迹。一个「笑」字看似旷达,实含无可奈何;「羁旅」二字点明身在他乡,「又」字则见节序循环、年华暗换。「华发萧萧,对荒园搔首」承此而下,白发与荒园相对,搔首这一动作把无可告语的心事写足。园既荒芜,则平日无客可知,宦况的冷落与节日的喧热正成反衬。

「赖有多情,好饮无事,似古人贤守」三句转到席上的主人。多情、好饮、无事,看似三项并列的赞语,实为地方官宽简不扰的写照,故以古之贤守相比。「岁岁登高,年年落帽,物华依旧」用孟嘉重阳登高、风落其帽而不觉的旧事,说节序风物年年如故,人事却在暗中推移。

过片写宴饮,「此会应须烂醉,仍把紫菊茱萸,细看重嗅」,重阳的习俗与惜别之意并见。「摇落霜风,有手栽双柳」忽然收到园中之柳,亲手所栽,已成双株,三年岁月便有了实证。柳为手植,与上文「物华依旧」的泛说不同,是带着体温的旧物。结拍设想来年:「为我西顾,酹羽觞江口」,又言将与州人共饮其遗爱,如饮一江醇酒。将别而未别,语意反复,情谊深厚而不作激语。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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