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

恩冤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

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

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

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

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

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注释

1. 昵昵:亲昵貌。

2. 恩冤尔汝:指乐曲中恩怨交错、你我相呼的情境。

3. 填然作气:语出《孟子》,状鼓声轰然、提振气势。

4. 青冥:青天。

5. 跻攀:攀登,喻乐声上行。

6. 百寻:极言其高,寻为八尺。

7. 冰炭:喻心境冷热交煎。

8. 推手:琵琶弹奏手法,亦指作别之态。

译文

乐声如儿女亲昵低语,灯火夜里微明。

恩怨你我交织来去,弹指间泪随声下。

忽然转为轩昂的勇士,一通鼓声轰然振作气势,千里奔突无所滞留。

回首暮云遥远,飞絮搅动青天。

众鸟之中,真有彩凤,独独不肯鸣叫。

攀登寸步皆是千险,一落便有百寻之轻。

烦劳你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如冰炭交煎,起坐都不能平静。

推手作别就此归去,再无泪可向你倾洒。

赏析

苏轼此首「水调歌头」通篇以听乐为线索,借有声之景写无声之心。上片起「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以小儿女私语状乐声之柔,灯火微明烘托静夜听音之境;「恩冤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写曲中恩怨交织、泪随声落,已见悲喜相生,乐声之婉转如诉衷曲。旋以「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陡转雄健,鼓气奔涌,音节顿开,如见壮士赴敌、势不可遏,柔刚之间转换无迹,极写乐境之跌宕。

下片承乐境而拓开,「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写声止之后的空阔,以远天飞絮状馀响之散;「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以群鸟反衬孤凤之不鸣,寄寓特立不群之意,于繁声中标高格。至「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直写乐声搅动胸中冷热,听者不能自持,由外声入内境,声情至此合一。

结「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以作别收束,馀情不尽,推手既指琵琶之法亦含送客之意。全词以声写心,刚柔迭换,想象奇崛而归于沉郁,于听乐中见身世之感,是苏词中别调,亦可见其以文为词、化虚为实之笔力。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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