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宋代

西楼月下当时见,泪粉偷匀。

歌罢还颦。

恨隔炉烟看未真。

别来楼外垂杨缕,几换青春。

倦客红尘。

长记楼中粉泪人。

注释

1. 西楼:指昔日欢会之所,泛称女子居处楼阁。

2. 泪粉偷匀:暗拭泪痕并匀抹脂粉,写强忍悲容。

3. 颦:皱眉,此处指歌罢愁容。

4. 炉烟:薰炉所升香烟,亦指阻隔视线的轻烟。

5. 垂杨缕:垂柳枝条,古人常以柳喻离别。

6. 青春:指年华、春光。

7. 倦客:倦于羁旅的游子,词人自谓。

8. 粉泪人:沾着脂粉的泪面人,指所忆女子。

译文

当年在西楼月下与你相见,你暗暗拭去泪痕又匀了匀脂粉。

歌儿唱完你却又皱起眉头。

可恨炉中香烟隔开,没能把你的面容看个真切。

别后楼外垂柳几度飘絮,春光与年华暗暗换了几回。

我这个游子早已倦了红尘中的奔走。

却始终记得楼中那个脂粉沾泪的人。

赏析

晏几道这首「采桑子」写旧地重游、追忆前欢而不得真切的怅惘。上片以「西楼月下当时见,泪粉偷匀」起笔,勾勒往昔幽会情景:月下西楼,伊人曾悄悄匀拭泪粉,含悲而强作从容。「歌罢还颦」「恨隔炉烟看未真」写别后回望,歌残眉蹙,炉烟缭绕间那张面容终未看得分明,朦胧与遗憾交织,为全篇定下迷离基调。

下片「别来楼外垂杨缕,几换青春」由追忆转写别后,楼外垂杨几度飘缕,青春暗换,叹时光流转而人隔天涯。「倦客红尘」以游子自况,倦于尘俗奔走。「长记楼中粉泪人」收束,直点长忆楼中那个粉泪沾襟的女子,余情袅袅。全词上下片皆以楼为眼,昔之西楼与此之楼外、楼中遥相呼应,结构绵密。

此词胜在情致深婉而语淡意远。月下、炉烟、垂杨、粉泪诸意象皆寻常,经词人虚实相生地组织,便成一段欲明还暗的相思。不铺陈、不呼号,只于「看未真」「长记」处稍作点逗,哀而不伤,深得小山词要眇宜修之致。

作者简介

晏几道(1038年—1110年),北宋著名词人。字叔原,号小山,抚州临川文港沙河(今属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晏殊第七子。 历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乾宁军通判、开封府判官等。性孤傲,中年家境中落。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词风似父而造诣过之。工于言情,其小令语言清丽,感情深挚,尤负盛名。表达情感直率。多写爱情生活,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有《小山词》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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