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代

嗟见世间人。

但有纤毫即是尘。

不住旧时无相貌,沈沦。

祗为从来认识神。

作麽有疏亲。

我自降魔转法轮。

不是摄心除妄想,求真。

幻化空身即法身。

注释

1. 嗟:叹息。

2. 纤毫:极细微之物,喻微细执着。

3. 尘:佛教谓染污真性的烦恼。

4. 无相:离一切差别之相,佛教术语。

5. 沈沦:沉沦,指沉溺生死轮回。

6. 识神:佛教指虚妄分别的心识,妄以为我。

7. 法轮:佛法喻如车轮,能碾摧烦恼,转法轮谓说法。

8. 法身:佛之真身,无量无边、离相平等。

译文

可叹看见这世间的人。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执着便是尘垢。

不驻留在旧日时光里那无相的容貌,便沉沦下去。

只因为从来只认取那虚妄的识神。

哪里还有什么疏远与亲近。

我自去降伏魔障、转动法轮。

不是收敛心神去去除妄想,以求取真如。

幻化虚空的身躯,便是那清净的法身。

赏析

此词以禅理入词,通篇似老僧说法,借南乡子之调宣说空有之旨。起句「嗟见世间人」一声嗟叹,直指尘劳众生;次句「但有纤毫即是尘」立一判语:只要心中尚存一丝执着,便已落入尘垢,见地极为峭刻。

「不住旧时无相貌,沈沦」二句承上,谓众生若执着于旧时之相、认取虚妄形貌,便不免沉沦流转;「祗为从来认识神」则点出病根,从来只认那虚妄的识神为真我。过片「作麽有疏亲」更进一层:既已洞知诸法平等,则亲疏之别本属虚妄分别,又何来疏亲之分。

「我自降魔转法轮」显出自在受用;「不是摄心除妄想,求真」尤见宗门手段,并非勉强收敛心神去妄想以求真,真妄本空;结以「幻化空身即法身」,点明幻化之身当体即是清净法身。全词以偈语为词,理路层层翻进,无绮靡之语而具棒喝之力,足见半山晚年深耽佛理之趣。

词人晚年退居,于佛理浸淫甚深,此词殆其以词为偈之作。词中「纤毫」「识神」「法身」皆直用宗门语,不事委婉,与寻常缘情小令迥异。其意不在写景抒情,而在破妄显真,读之当如读一则短参话头,于平实语中自见机锋。

作者简介

王安石(1021年12月18日-1086年5月21日),字介甫,号半山,谥文,封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汉族,北宋抚州临川人(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邓家巷人),中国北宋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改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称赞王安石:“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传世文集有《王临川集》、《临川集拾遗》等。其诗文各体兼擅,词虽不多,但亦擅长,且有名作《桂枝香》等。而王荆公最得世人共传之诗句莫过于《泊船瓜洲》中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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