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茫然不肯住林间。

有处即追攀。

将他死语图度,怎得离真丹。

浆水价,匹如闲。

也须还。

何如直截,踢倒军持,赢取沩山。

注释

1. 追攀:追随攀求。

2. 死语:失去活机的教条言句,禅家谓无实义的话头。

3. 图度:忖度计较。

4. 真丹:疑指真如本心;一说为「震旦」之讹,泛指中土。

5. 浆水价:禅门公案语,喻世法的价值;浆水,一种饮料。

6. 匹如闲:等闲、平常。

7. 军持:梵语,僧徒用以净手的瓶,此指修行的器物相。

8. 沩山:唐代沩山灵祐禅师,此借指直捷的禅法。

译文

茫然无依不肯安住于林间。

稍有依傍便去追随攀求。

把那些死句拿来揣度计较,怎能脱离真际。

浆水的价值,不过是等闲平常。

也终究须偿还。

何不直截了当,踢倒净瓶,直承沩山之禅。

赏析

王安石晚年深研佛理,此首《诉衷情》以词体发挥禅宗机锋,劝人不可执着言句、当直契本心。起句「茫然不肯住林间」写学人茫无归着、不肯安住林下,暗指心无定境;「有处即追攀」谓稍有依傍便去攀求,正是向外驰逐之病,与禅家「随处作主」正相反。

「将他死语图度,怎得离真丹」点出要害:若只把祖师死句拿来揣度计较,如何能脱离尘妄、契证真际。死语指失去活机的教条言句,真丹此处疑指真如本心(或以为「真丹」即「震旦」之讹,义皆可通)。词人主张舍却文字知解,不落筌蹄。

「浆水价,匹如闲」「也须还」数句,借用禅宗「赵州茶」「浆水」一类公案,谓世法价格本属等闲,终须偿还。「何如直截,踢倒军持,赢取沩山」收束,军持为僧徒净瓶,踢倒军持即打破执着器物之相,赢取沩山则指直承沩山灵祐禅师之禅法,归于直截了当的顿悟。全词机锋冷峻,于短章中见禅门棒喝之气,亦可见王安石融禅理入词、以俗为雅的尝试。词虽短小却层层翻进,由迷惘而指斥死句,由公案而归于踢倒瓶器,理路清晰而非徒弄玄虚。

作者简介

王安石(1021年12月18日-1086年5月21日),字介甫,号半山,谥文,封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汉族,北宋抚州临川人(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邓家巷人),中国北宋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改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称赞王安石:“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传世文集有《王临川集》、《临川集拾遗》等。其诗文各体兼擅,词虽不多,但亦擅长,且有名作《桂枝香》等。而王荆公最得世人共传之诗句莫过于《泊船瓜洲》中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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