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欧阳修
碧藓回廊,绿杨深院。
偷期夜入帘犹卷。
照人无奈月华明,潜身却恨花深浅。
密约如沈,前欢未便。
看看掷尽金壶箭。
阑干敲遍不应人,分明帘下闻裁剪。
注释
1. 回廊:曲折环绕的走廊。
2. 偷期:私下约会。
3. 月华:月光。
4. 潜身:藏身。
5. 密约:私下的约定。
6. 金壶箭:古代漏壶中指示时刻的箭,此处指更漏将尽。
7. 裁剪:裁衣剪帛之声。
译文
长着碧绿苔藓的回廊,绿杨掩映的深院。
趁着夜里偷偷赴约,帘幕还卷着。
月光照着人无可奈何它太明亮,藏身时却恨花影太浅。
私下的约定如石沉水,从前的欢情不能便就。
眼看着漏壶的箭将要掷尽。
把栏杆敲遍也无人回应,分明听见帘下传来裁剪衣物的声响。
赏析
欧阳修《踏莎行》写女子月夜赴密约而不遇的惆怅,通篇在「待」与「怨」之间回旋。上片布景,「碧藓回廊,绿杨深院」以幽静庭院烘托偷期之隐秘,碧藓、绿杨设色清润,先立一片静境。
「偷期夜入帘犹卷」点出趁夜潜行、帘幕未垂,情事之促迫与小心如在目前。以下「照人无奈月华明,潜身却恨花深浅」二句极工,月色太明则恐为人见,花影太浅则无处藏身,一「无奈」一「恨」将藏身不得的慌乱写得细腻入微,是历来传诵的警句。
下片转入久候,「密约如沈,前欢未便」写约定如石沉水,旧日欢情无从再续;「看看掷尽金壶箭」以漏箭将尽言夜之深、候之久,时间的流逝全凭更漏写出,不着一「等」字而候意自浓。
结拍「阑干敲遍不应人,分明帘下闻裁剪」最为沉痛:敲遍栏杆无人回应,却分明听见帘下传来裁剪之声,暗示所待之人另有所事、无意相顾。全词以景写心,由潜行的紧张到久候的焦灼,再到闻声的绝望,层次井然,白描中自见顿挫,是欧公艳词中沉婉一路的代表。
作者简介
欧阳修(1007年8月6日 -1072年9月8日),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江南西路吉州庐陵永丰(今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人,景德四年(1007年)出生于绵州(今四川省绵阳市),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于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以进士及第,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官至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死后累赠太师、楚国公,谥号“文忠”,故世称欧阳文忠公。欧阳修是在宋代文学史上最早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苏洵、苏辙、王安石、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并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被后人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他领导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继承并发展了韩愈的古文理论。其散文创作的高度成就与其正确的古文理论相辅相成,从而开创了一代文风。欧阳修在变革文风的同时,也对诗风、词风进行了革新。在史学方面,也有较高成就,他曾主修《新唐书》,并独撰《新五代史》。有《欧阳文忠公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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