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宋代 欧阳修
平生为爱西湖好,来拥朱轮。
富贵浮云。
俯仰流年二十春。
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
触目皆新。
谁识当年旧主人。
注释
1. 朱轮:古代高官所乘之车,车轮涂朱漆,此处指太守车驾,作者曾任颍州知州。
2. 浮云:比喻不足凭恃的富贵功名,语本《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3. 俯仰:一低头一抬头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4. 辽东鹤:典出丁令威化鹤归辽,后用以指久别归来、城郭依旧而人事已非。
5. 城郭:城池与外城,泛指城市。
6. 触目:目光所及。
译文
平生因为喜爱西湖的美好,前来做了这里的太守。
富贵功名不过如浮云一般。
低头抬头之间,二十年光阴已经过去。
归来时正像那辽东的仙鹤,城池还在,人民已换。
满眼所见都是陌生的新景象。
又有谁认得当年的旧主人。
赏析
欧阳修这组《采桑子》作于晚年退居颍州时,此篇回忆早年出守与暮年归来,感慨良深。起句「平生为爱西湖好,来拥朱轮」追叙当年因爱西湖而赴任,朱轮指太守车驾,点出其曾经守颍的身分。「富贵浮云」化用孔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之语,以四字顿住,将功名富贵一笔扫开,见其淡泊。
「俯仰流年二十春」以俯仰二字写时光荏苒,自早年出守至此已历二十余载,一句之中包含多少沧桑。下片「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以辽东鹤自况,写自己白发归来,城郭犹是而人事已非,典故贴切而不着痕迹,沧桑之感尽在其中。
「触目皆新」承上,归来看遍处皆是新景新面,反衬物是人非之慨。结句「谁识当年旧主人」以问作收,旧主人与满眼新人相对,孤寂感慨尽在不言之中。二十年前拥朱轮而来,二十年后化鹤而归,主人依旧而满城皆不相识。
全词由昔至今,由富贵到归来,以浮云、化鹤二意贯穿,于平淡叙述中寄寓身世之叹。上片写当年的意气与二十年的流逝,下片写归来的陌生与无人相认的凄凉,前后对照,愈见人生无常。这正是欧阳修晚年词风老成淡净的写照,不矜才使气,而情韵自远。
作者简介
欧阳修(1007年8月6日 -1072年9月8日),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江南西路吉州庐陵永丰(今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人,景德四年(1007年)出生于绵州(今四川省绵阳市),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于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以进士及第,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官至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死后累赠太师、楚国公,谥号“文忠”,故世称欧阳文忠公。欧阳修是在宋代文学史上最早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苏洵、苏辙、王安石、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并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被后人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他领导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继承并发展了韩愈的古文理论。其散文创作的高度成就与其正确的古文理论相辅相成,从而开创了一代文风。欧阳修在变革文风的同时,也对诗风、词风进行了革新。在史学方面,也有较高成就,他曾主修《新唐书》,并独撰《新五代史》。有《欧阳文忠公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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