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清苕

宋代

绿净无痕,过晓霁清苕,镜里游人。

红柱巧,彩船稳,当筵主、秘馆词臣。

吴娃劝饮韩娥唱,竞艳容、左右皆春。

学为行雨,傍画桨,从教水溅罗裙。

溪烟混月黄昏。

渐楼台上下,火影星分。

飞槛倚,斗牛近,响箫鼓、远破重云。

归轩未至千家待,掩半妆、翠箔朱门。

衣香拂面,扶醉卸簪花,满袖馀煴。

注释

1. 绿净:绿水明净。

2. 清苕:苕溪,在湖州吴兴。

3. 秘馆词臣:掌秘阁图籍、善为文章的侍从之臣。

4. 吴娃:吴地美女。

5. 韩娥:古代善歌者,有馀音绕梁三日之说,借指歌女。

6. 行雨:用巫山神女旦为行雨之典。

7. 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与牛宿。

8. 归轩:归来的车驾。

9. 半妆:半面妆容,用徐妃典,此处借指倚门候归的妆饰女子。

10. 煴:香火馀温。

译文

绿水明净无痕,清晨雨过天霁泛舟清苕,人如游镜中。

红柱精巧,彩船平稳,筵席上的主人是秘阁的词臣。

吴地美女劝酒,韩娥般的歌者歌唱,竞逞艳容,左右一派春色。

学着巫山神女行雨,傍着画桨,任凭水花溅湿罗裙。

溪上烟霭与月色交融,已是黄昏。

渐见楼台上下,灯火光影如星分散。

飞倚高槛,仿佛与斗牛星辰相近,箫鼓声远远冲破层层云霄。

归来的车驾未到,千家已在等候,翠帘朱门半掩着盛妆的女子。

衣香拂面,醉中扶着卸下簪花,满袖都是馀香暖意。

赏析

此词题咏吴兴泛舟之胜,通篇铺叙昼宴至夜游的场面,富丽而不失清气。起三句「绿净无痕,过晓霁清苕,镜里游人」,写苕溪水色明净如镜,人行其上如游镜中,着一净字镜字,境界澄澈,先立全篇清远之底色。

红柱巧,彩船稳,当筵主、秘馆词臣,写画船之丽与座客之雅;吴娃劝饮韩娥唱,竞艳容、左右皆春,以吴娃韩娥分写劝酒与清歌,左右皆春四字总收满船艳冶。学为行雨,傍画桨,从教水溅罗裙,用巫山行雨之典戏写女子弄水,任凭浪花溅湿罗裙,娇憨之态如见。

下片入夜。溪烟混月黄昏,六字写溪烟与月色混融,黄昏渐暝,过片极自然。渐楼台上下,火影星分,写万家灯火上下映水,如星汉分散;飞槛倚,斗牛近,响箫鼓、远破重云,极言楼高近天、乐声震远,夸张而有气势。归轩未至千家待,掩半妆、翠箔朱门,写倾城相候之盛,见主人声望。

结拍衣香拂面,扶醉卸簪花,满袖馀煴,写宴罢醉归,衣香人影,满袖馀温,收束于嗅觉与触觉的馀韵,含蓄不尽。全词空间由溪而楼而天,时间由晓而昏而夜,铺叙井然,是张先用长调写盛景的用心之作。

作者简介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吴兴)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词人,曾任安陆县的知县,因此人称“张安陆”。天圣八年进士,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曾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造语工巧,曾因三处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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