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令・一丛花

宋代

伤高怀远几时穷。

无物似情浓。

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濛濛。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

南北小桡通。

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

沈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注释

1. 伤高:登高伤怀。

2. 怀远:思念远方之人。

3. 千丝:指柳丝,亦喻离愁。

4. 东陌:东边道路。

5. 飞絮:飘飞的柳絮。

6. 溶溶:水盛而缓流貌。

7. 小桡:小船。

8. 沈恨:深恨。

9. 嫁东风:随东风而去,化用李贺诗意。

译文

登高伤怀、思念远方之人,这哀愁何时才是尽头。

没有什么事物像离情这般浓烈。

离愁正牵引得千丝紊乱,更有那东边道路、飞絮濛濛。

嘶鸣的马渐行渐远,征尘连绵不断,何处去辨认郎君的踪迹。

成双鸳鸯的池沼水波溶溶。

南北往来有小船相通。

梯子横在画阁之上,黄昏过后,又还是那斜月照着帘栊。

深沉地恨、细细思量,倒不如桃花杏花,还能懂得嫁与东风。

赏析

此词为张先名作,写闺中伤高怀远之愁,起句「伤高怀远几时穷」,以问语直抒登高怀人之无穷哀怨,几时穷三字见愁之绵长无已。无物似情浓,以反衬手法极言离情之浓挚,世间万物皆不足比,一笔立起全篇之骨。

「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濛濛」,以柳丝飞絮写离愁之乱而迷蒙,千丝既指柳丝亦指愁丝,意象双关,东陌飞絮更添迷茫。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写目送征骑远去、尘烟遮断,由景及问,怅惘无极。

下片「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以池水溶溶、小舟相通之静景反衬人之阻隔难通,物能相通而人不能,愈显孤寂。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写黄昏独处、斜月照帘之孤景,又还是三字见此景之惯常,愁之不息。

结句「沈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沈恨即深恨,细思之下竟羡桃杏能随东风嫁去,以痴想收束,翻进一层,无理而妙,将女子深锁幽闺、无缘自主之怨写至极处。全词由情起景承、由景入怨,层层递进,婉曲深至,末句尤为千古名句。

作者简介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吴兴)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词人,曾任安陆县的知县,因此人称“张安陆”。天圣八年进士,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曾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造语工巧,曾因三处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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