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冲天

宋代

黄金榜上。

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

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

青春都一饷。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注释

1. 黄金榜:科举录取榜,以金书故名。

2. 龙头:状元,科举殿试第一名。

3. 明代:政治清明的时代,此处用反语。

4. 遗贤:遗漏贤才。

5. 如何向:怎么办、如何是好,宋人口语。

6. 风云便:指仕途得志、际遇顺遂(风云喻际会)。

7. 恣:放纵。

8. 狂荡:狂放不羁。

9. 白衣:指无功名的平民。

10. 卿相:高官。

11. 烟花巷陌:指妓女聚居的街巷。

12. 依约:仿佛、隐约。

13. 丹青屏障:绘有图画的屏风。

14. 意中人:心中所恋之人。

15. 偎红翠:依偎女子,红翠指女子妆饰。

16. 一饷:片刻、一会儿。

17. 浮名:虚名,指科举功名。

18. 浅斟低唱:缓缓饮酒、低声歌唱。

译文

黄金榜上。

偶然失了龙头之望。

清明之世暂遗贤才,教人如何是好。

未趁风云得志,怎不恣意狂荡。

何须计较得失。

才子词人,本就是白衣中的卿相。

烟花巷陌,仿佛丹青屏风。

幸有意中之人,堪可寻访。

且这样偎红倚翠,风流之事、平生欢畅。

青春都只一饷。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赏析

此词作于柳永科举落第之后,表面放旷自慰,内里郁愤不平,是柳词中「俚俗」一格的代表。起二句「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直叙落榜之事,「龙头」谓状元之望,「偶失」二字故作轻描,已藏不甘。继而「明代暂遗贤,如何向」,以反语讥讽「明时」反遗贤才,诘问之中满含牢骚;「如何向」口语入词,真率有力。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三句,由失意转作旷达,既未乘风云得志,不如恣意狂荡,得失无须计较,语似洒脱而实愤激。「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为全篇警策,以「白衣」对「卿相」,抬高词人之身分,亦是对科举功名的一种傲然否定。

下片写市井情遇以遣怀。「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写坊曲如在画中;「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叙与意中人相偎之欢,以「平生畅」自许。末二句「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叹青春短暂,宁愿舍弃功名,换得低唱浅斟,「忍把」二字最见真意——非真弃浮名,乃不得已而自放。全词语气跌宕,由愤而旷,由旷而艳,末以沉郁收束,读之可想见其落拓之态。

作者简介

柳永,(约984年—约1053年)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汉族,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宋仁宗朝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故世称柳屯田。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毕生精力作词,并以“白衣卿相”自诩。其词多描绘城市风光和歌妓生活,尤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创作慢词独多。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音律谐婉,在当时流传极其广泛,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婉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对宋词的发展有重大影响,代表作 《雨霖铃》《八声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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