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涤洞天留题

宋代赵观复

不作翠蛟诗，独赋上池水。
凿开自渊源，鑒观湛然止。
岂惟白心事，且以明底。
松风生晚清，暑夜看晨起。
二瓢饷内热，透彻若髓。
汇流接山腰，放溜达涧尾。
当其保持盈，一丈若纵侈。
轮争道来，三板拥清泚。
飞帘从天下，众吼乱石里。
溅珠忽寻丈，洒面寸尺咫。
恭惟坡仙翁，学道老不已。
每言杭有缘，来往即乡里。
自题九锁篇，景物相刃靡。
亲闻众妙玄，金丹起人死。
新名揭亭户，空翠冷栏几。
易求水之形，难造水之理。
与君论源流，或者未剧此。

注释

1. 大涤洞天：道教洞天名，在今浙江余杭，洞霄宫所在。

2. 翠蛟：翠色蛟龙，指宫观常咏之景，一说为亭名。

3. 上池水：泛指山中泉池之水。

4. 鑒观：以水为镜而观，鑒同「鉴」。

5. 湛然：清澈静止之貌。

6. 二瓢：两瓢之水，喻取水之少。

7. 清泚：清澈之水。

8. 三板：三块木板，指简易之舟，一说指水势之状。

9. 坡仙翁：指苏轼，曾游大涤洞天并题九锁之诗。

10. 九锁：大涤洞天九锁山之胜。

11. 金丹：道家所炼之丹。

译文

我不写咏翠蛟的诗，只独独赋这上池之水。

泉水凿开自有渊源，静观之下清澈而止。

岂止能表白心事，而且可以照见水底。

松间风声生出傍晚的清意，暑夜坐看黎明。

两瓢之水可解内热，透彻如同入髓。

水流汇合直抵山腰，放舟而下到达涧尾。

当它保持满盈之时，一丈之水也像过分奢侈。

众流如轮争道而来，三板之舟拥着清澈的水。

飞瀑如帘从天而落，众声吼在乱石之中。

溅起的水珠忽然高过寻丈，扑面的水雾只在尺寸之间。

恭敬地想那坡仙翁，学道到老仍不停止。

每每说与杭州有缘，往来此处便如乡里。

他自题九锁之篇，景物相互磨荡。

亲身听闻众妙之玄，金丹能令人起死。

新取的名字揭在亭户之上，空翠冷冷地浸着栏几。

水的形状容易求得，水的道理却难以造出。

与你共论水的源流，或许还不足以尽此。

赏析

开篇以「不作翠蛟诗，独赋上池水」自述题旨，表明此来不写宫观常咏的蛟龙之景，而独取上池之水为对象。次句以下写水的来处与本性：源泉凿开自有渊源，止水静观而湛然不动。「岂惟白心事，且以明底」承上而言，借水的澄澈写心迹的光明，咏物之中已含自道之意。

中段铺写水的形势与声响。松风生于晚清，暑夜坐看晨起，交代时序；二瓢之饮可解内热，一泓之水透彻如髓，写水的清冽；汇流相接于山腰，放溜直达到涧尾，写水的行迹；当其保持满盈，一丈之量也若未免纵侈，写水的盈虚。至若众流争道而来，三板之舟拥着清泚而行，飞帘自天而下，众声吼于乱石之间，溅起的水珠忽然高逾寻丈，扑面者仅寸尺之远，全以动态取象，声势逼人。

后段转入人事与议论。恭惟坡仙翁学道到老不倦，每言与杭州有缘，往来便如同乡里，自题九锁之篇，景物与之相磨相荡。诗人由此推及闻道之妙与金丹起死之说，又记新名揭于亭户、空翠冷于栏几，终以「易求水之形，难造水之理」二语点题，与君论其源流，或以为尚不足以尽此水。全篇由咏水而及明心、谈玄、论理，层层推衍，是大涤洞天留题中的长篇佳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