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八十五

前身：前世的身命。鸠槃荼：佛教中的一类鬼魅，形如瓮状，后世用以形容丑恶，此处借指苦相或业报。犊车：牛车，丧中用车的代称。枥：疑为「厝」，指殡厝、浅埋待葬。阴地：墓侧、殡葬之地。香粉：搽面的香粉，代指婚仪妆饰。

前身犯了什么罪，才招来这般鸠槃荼般的苦楚。

天下败坏的风俗，临到丧事却命人驾起犊车。

男婚不施香粉，女嫁却插钗戴花。

尸体在阴地停放，知道的是哪一家的人。

赏析

这首王梵志白话组诗之八十五，讥刺薄养厚葬、礼俗颠倒的世风，是一首风俗批判诗。起笔「前身有何罪，索得鸠槃荼」，以反诘发端：前身犯了什么罪，才招来这般鸠槃荼般的苦楚，暗喻今生所受煎熬如鬼物缠身；「天下恶风俗，临丧命独车」，点出天下败坏的风俗，偏偏临到办丧事却命人驾起犊车，铺排排场而于亲恩全无。

后半写丧仪中的怪现状与死后的茫然：「男婚不香粉，女嫁著钗花」，以男女妆饰的错乱比喻伦常颠倒；「尸枥阴地卧，知者是谁家」，写尸体在阴地殡厝，竟不知归于哪一家，于闹热葬礼后陡见一片凄凉。诗人借丧事一端，以白描揭出世俗重虚礼而轻实情、亲死而家散的荒诞，劝诫意在言外，亦可见当时民间礼俗失序之一斑。

诗中「男婚不香粉，女嫁著钗花」一联，以妆饰错乱写伦常颠倒，最见民间讽谕诗的机趣。王梵志往往借一桩丧仪、一场婚娶，抉出风俗背后的荒诞，其笔法近俚而意近讽，读之令人失笑亦令人思。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