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六十一

何须嗔：何必恼怒。祖公：祖父、先祖。日日故：一天天故去、凋零。朝朝新：天天有新生者。祇道：只说、只道。祭鬼：祭祀亡者（鬼指逝去的亲人）。蹔来：暂来（蹔，同“暂”）。知我是谁亲：谁知我又是谁的亲眷。

少年何必自好，老去何须嗔怨。

祖公一天天故去，孙子一朝朝新生。

只说人去祭祀鬼，何曾见鬼来祭人。

暂来世间何须离去，谁知我又是谁的亲眷。

赏析

此首以生死流转、祖孙代易为念，写人鬼祭祀之颠倒，语带苍凉。前联「少年何必好，老去何须嗔」「祖公日日故，孙子朝朝新」先言少年无须矜夸、老来不必嗔怨，祖辈日日凋零、孙辈朝朝新生，显代谢之常。中联「祇道人祭鬼，何曾鬼祭人」揭出祭礼中的单向：活人年年祭鬼，鬼却从不回祭活人，暗讽世人对死后世界的虚妄期待。

末联「蹔来何须去，知我是谁亲」以诘问收束：人生暂来世间，终须离去，到那时谁还认得我是亲眷？语气看似平淡，却把亲疏、祭享的执念轻轻拆去。

王梵志此作不渲染恐怖，而于代际更替与祭奠虚文之间，引出对生命暂寄的省思。全诗以常语写常情，反而比铺张的挽歌更耐寻味。其所以反复道及祖孙代易，正欲人知：祭享之礼虽存，而亲眷之识已灭，执此为慰，岂不谬哉？是其说无常诗中较为含蓄的一首，不靠厉色疾言，而靠平白一句反诘动人。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