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五十五

蛾：蚕蛾，蚕所化。作蛾：化为蛾。蚕生箔：蚕生于蚕箔（箔，养蚕的竹筛或苇帘）。睡寐：睡眠。梦为乐：以梦中所见为乐。如是观：如此观察、这样去观照（佛家常语）。无好恶：没有好恶的分别。

且看蛾子化作蛾，不再记得曾生于蚕箔。

且看睡卧之时，还把梦当作欢乐。

蛾既不去羡慕蚕，梦也就不算作乐。

应当作这样的观照，死生本无好恶之分。

赏析

此首借蚕蛾与梦寐二喻，说明执著名相之虚妄，归于「死生无好恶」的齐物之见。前联「但看蛾作蛾，不忆蚕生箔」「但看睡寐时，还将梦为乐」举两事：蚕化蛾后便忘却曾生于蚕箔，人入睡做梦便以梦为乐，皆是不知返本、认妄为真。后联「蛾既不羡蚕，梦亦不为乐」翻进一层：既已为蛾，便不羡慕作蚕；既知是梦，梦亦不成其乐——可见苦乐好恶皆属分别。

末句「当作如是观，死生无好恶」点题，劝人以如是观照见死生平等，不起爱憎。王梵志融禅理于村谈，不用「空」「幻」等重典，只就蚕蛾、眠梦说起，令人易晓。

其意不在玄谈，而在破除人对生死的过度计较——以为乐者未必乐，以为苦者未必苦。蚕蛾、梦寐皆近取诸身、唾手可征，故虽至理亦不使人觉远。王梵志一生说无常、说空，常恐人畏其枯淡，故每以眼前习见之物为喻，使闻者于不觉中解其黏缚，与其「身是无常」诸作同一机杼。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