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五

黠：聪慧。罗拽：拘缚拉拽。啾唧：细碎声，此指催索之声。租调：赋税。鞭拷：鞭打。

可笑世间的人，痴愚的多而聪黠的少。

不愁死路漫长，贪著而致苦烦恼。

夜眠游于鬼界，天晓归于人道。

忽然被拘缚拉拽，啾唧索讨租调。

贫苦无处求得，相继遭鞭打。

活着时有苦痛，不如早死为好。

赏析

此首讥刺世间愚人贪著烦恼、至死不悟，是王梵志白话讽喻诗的代表。起句「可笑世间人，痴多黠者少」，开门见山以「可笑」定调，直言痴者众而智者稀，是梵志诗惯有的醒世口吻；「不愁死路长，贪著苦烦恼」揭其可笑处：不忧死路，反为贪著自惹烦恼，愚妄之状跃然。

「夜眠游鬼界，天晓归人道」「忽起相罗拽，啾唧索租调」，写梦中游鬼界、醒归人道，忽被拘缚拉拽、细声催索租调，写出小民在赋税驱迫下的惊恐与无力，极具现实笔触，由虚梦落到实苦。「贫苦无处得，相接被鞭拷」更进一层，贫者无处求索，相继遭鞭打，直揭唐时下层催科之酷。末联「生时有苦痛，不如早死好」，以反语收束，表面的「早死好」实是对生民多苦的沉痛指斥。全诗语言浅近如话，却把下层百姓为赋税所苦的情状与愚妄贪执一并写出，讽刺中带有深切的同情。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